角落里，有两个身影散出明明灭灭的幽幽鬼气。

一个是鬼王明宣，而另一个披着黑袍戴起乌帽，看不清楚脸。

“得亏我与四大宗门之主关系尚可，还能进来瞧瞧。看看，台上那位是不是你要找的人？”明宣蹲在地上，边用一只手捶着背边随意开口问道。

黑袍男子不说话，只是怔怔地看向不远处台上的人。

记忆中那张熟悉的脸等比例地放大，穿越历经了明明还不算很漫长的旧光景，再次来到他的眼前。

……原来，公主都长这么大了啊。

明明还是个小姑娘，可往那一站，却已经和大人没什么两样了。

他眼睛蒙上一层雾水。

“哭什么？看样子，应该是找对了，不应该高兴嘛？”

明宣抻了个懒腰。

黑袍男子沉默，半晌，他垂眼看向蹲在地上毫无鬼王架势的叛逆少年，开口道：“看完这场比试再走。”

“行，又没催你。”

擂台上。

上官秋一袭白衣，如雪银发自然垂落，半点不输尚禾泠的冰冷气质。

“姑娘，我让你三招。”他将手中刚唤出的机线收回，面无表情地开口。

这话一出，在场之人皆是哗然。

“什么鬼？上官师弟在说什么，他不是这种狂傲之人啊。”

“文师妹可是天灵根，他怎么敢这么说的。”

“我去，不会是……”

“……”

“不会是看上文十六那丫头了吧。”许镜清失声大喊着，赶忙跑上前，双手一把紧握住阑干，将腰前身子带往外望去。

谢灵舟上前朝他屁股踹了一脚：“闭上你的臭嘴。”

“你有病啊谢灵舟！”许镜清激动地嗷了一声，反过头朝他骂道。

他边揉着屁股边撇嘴抱怨：又没说什么，这厮真是一点就着。

“我有病，疯狗来的。你再乱说，我咬死你。”谢灵舟微微一笑。

许镜清：“……”

神经。

眼前男子的话一出，令文唯昭难以置信地眨了两下眼。这么自信的吗？千机宗的人果然都有点说法在身上的。

“那，我开始了？”她惊奇得连语调都转了十八个弯，看向他，抬手指了指自己。

上官秋点头：“嗯，开始吧。”

文唯昭在他开口的那一瞬，身影便接着瞬形符“唰”地飞了过来，她猛地扯下发中玉簪，往上官秋左臂刺去。

完全没预料到她会不等他说完便出手，上官秋眼神微凝，本能地身子应激正要躲避，却因忽然想到了什么而最终强行抑制住自己。

“刺啦”一声，上官秋闷痛，左臂涌出汩汩鲜血。

这一幕让场外弟子炸开了锅，全都纷纷讨论起来。

“这，上官师弟为何不躲啊？”东座千机宗处，一名弟子皱着眉头跳起来，他拽起身旁的弟子不停晃来晃去。

“你……别，别晃了。我怎么知道！”那名弟子晕乎乎的，白眼高高翻起，感觉天上在冒星星。

另一边，北座合欢宗处有人伸手打了个响指，大喊道：“哦，我知道了，凭借我对宗门教材多年的研习——此举定为情念之力，爱的力量！”

众人：啥玩意？

你们合欢宗学的东西，就……挺神奇的。

那弟子还想张口说什么，却被其他合欢宗弟子赶忙拥上前来，联合按得他张不开嘴。

合欢宗弟子：快别说了吧，丢人玩意！明明是自己在人间找的乱七八糟的书，竟还说是宗门教材，怕是别宗派的卧底来的！

南座离月宗的人大概是宗门气质不一样，鲜少插入这些没营养的猜测与闲聊之中。

擂台上，文唯昭见他没躲闪，脸色当即黑了下来。

“让是让，可你这样子是什么意思？”她毫不留情地拔出玉簪，往后退了两步。

这家伙，明显不想和她打。

也太不尊重对手了。

文唯昭感觉自己方才向祝晴雪问的问题仿佛就跟笑话一样，亏她还如此在脑中小心谋划着策略，结果某人根本就没打算和他打。

她顿觉没意思：“要不你直接弃权认输吧。”

上官秋看向她，嘴巴微张，正欲开口说什么。可文唯昭突然瞪大眼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般伸出手掌立在他面前，大喝一声打住。

他身子顿住，噎了噎，脸上很懵地看向她。

只见文唯昭收回掌，然后双手环抱，朝他抬了抬下巴道：“我是不会认输的，没得商量。”

话一出，上官秋知晓她会错意了，眼中浮起淡笑，用只有他二人能听清的声音解释道：“抱歉，我有苦衷，参加这场比试并非出自我本意。还望文道友陪我做一出戏。”

“第一招我是故意走神。而后面两招，我会躲闪，但我会表现出被你故意伤到的样子。”

文唯昭也不是傻子，她心中立刻了然，这是要她后面两招动手狠一点，把戏给做足。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做，但……我答应了。”

“那便多谢文道友了，算我欠你的一个人情。”

上官秋眼神感激。其实，在不能直接弃权认输的条件下，有一个最好的方法便是直接被眼前人打，自己不还手。可这样做的话，会让文十六在众人前失了面子，毕竟比试不拼尽全力，是对对手的不尊重，也是对对手的一种侮辱。

不远处的谢灵舟看着紧挨在一块不知在说些什么的二人，心底里没由来地烧起火苗。他轻啧了一声，把肩上文唯昭走前交给他的啾啾给拽到前面，掌心带着无名火用力地拍了两下。

本来还安静趴在肩上的啾啾：“？”

其余三人看在眼里，却像鹌鹑似地呆在一边不敢说话。

.

文唯昭迅速地以精湛的演绎结束了这场比试。好在上官秋也接得住戏，在场弟子也没过多怀疑，以为他第一招真的只是被天灵根的威压震得没回过神来。毕竟刚才打趣逗弄的猜测，也都心知肚明地算作玩笑话。

“第四十六场，青阳宗文十六，胜——！”

西边的弟子齐齐站起来，率先响起叫好声：“十六师妹好样的，机线天才也不过如此！”紧接着，四面八方也传来惊天动地的呐喊，弟子们举臂的举臂，惋惜的惋惜，但惋惜只在少数。一阵阵欢呼声潮袭来，将这青阳宗弟子最起初的叫好声渐渐淹没了下去。

不过文唯昭并没多少获胜的激动，她瞥了上官秋一眼，没说话。

“多谢文道友。以后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我必当全力助之。”上官秋抹去嘴角的血迹，浅笑道。

文唯昭失语一阵。

人看上去倒是挺高冷的，没想到说一句话还笑一下，还挺友善。

她叹了口气，摆摆手，走下台去。

上官秋见状，咳了两声，也正欲下台，不料转身瞥见了不远处那抹熟悉的身影，那身影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