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样？”

文唯昭歪头，一脸懵。她没心思多想眼前男子为何作出如此这般反应，面上重新恢复正常神色，指着台下的方向说道：“你看，许镜清还挺装的，还变出朵玉莲出来了。”

“……”

见眼前小姑娘目光和心思依然还停留在擂台处的人身上，谢灵舟冷哼一声，手肘靠在桌上，撑着脸。

半晌，他幽幽开口道：“文十六，你这么讨厌我吗？”

“啊？”

文唯昭将头偏过，眼睛眨了眨。

突然跳出这么一句话，倒让她有些没摸得着头脑。她视线在少年身上逡巡几秒：“还好，怎么啦？”

还好。

还好？

还好？！

他要哭了。

两个平淡再普通不过的字眼，在谢灵舟心里深深扎了根。他垂着眼，心底里密密麻麻的，说不出来是什么，可能是没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也可能是自己过于自作多情。

他又换了个方式问道：“那你讨厌许镜清吗？”

“讨厌啊，那家伙又装嘴又臭。”

谢灵舟看她，打量了好几瞬，却没从她脸上看到任何讨厌的神情。

“你不讨厌他。”

“？”文唯昭觉得眼前这人着实有毛病，她都说了讨厌了啊。

“你明明就不讨厌他。”谢灵舟又重复了遍，背过身，只露出个后脑勺。

乌黑墨发束起，尾端落在茶桌边缘上，要掉不掉。随意缠着的朱红发带点缀一角，看上去格外打眼，隐隐带着勾人的意味。

文唯昭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她看向从乾坤袋里露出小脑袋的啾啾，戳了戳，用下巴往身前少年那示意。啾啾很快察觉到她的意图，轻唤一声，灵活地跳到桌上，把自己包成了一个球，水灵灵地滚到谢灵舟面前。

“啾啾，谁是世间最帅的男子？”

此为文唯昭一计，夸样貌。

啾啾用鸟喙戳着谢灵舟的脸，神气似地对他甩开半边翅膀。

“哦——是谢灵舟啊。”文唯昭状若不经意道。

后脑勺依旧不为所动。

文唯昭见此也不恼，她挑眉笑了笑，继续拉长语调问道：“那啾啾，谁又是世间最厉害的男子？”

此为文唯昭第二计，夸能力。

毫不意外，啾啾华丽而又轻松地转了个圈，抬起一只鸟脚，指向后脑勺。

后脑勺这次有所动作，他拍开了啾啾伸过来的小脚丫子，尽管文唯昭看不见他的神色，但却可以感觉到有几分嫌恶。

她捧腹，肩膀颤动。

可眼前人还是不肯转过身来，文唯昭无奈，只好使出必杀一计。

她清了清嗓子，响亮道：“谁是世间又乖巧又可爱又聪敏又机灵又善良又热心的超级无敌小天才？”随即对上啾啾圆溜溜的小眼珠子，挤了挤眉。

啾啾这次则是猛地扑腾翅膀飞起来，落到了谢灵舟的脑袋正上方处：“啾——！”

“哦，原来还是我们的谢灵舟啊。”文唯昭眉间浮起笑意，乐不可支。

搞了这么一出戏下来，谢灵舟也着实不好意思再继续板着脸躺在桌上当死人，他正欲起身，却在回味着文唯昭最后说的话时，身子猛地一顿。

“怎么了？”

文唯昭察觉到他的异样，开口问道。

谢灵舟把脑袋上的啾啾拽下来，稳放于桌上，他看向她，摇了摇头。

下一秒，他问道：“那你喜欢我这个小天才吗？”

“喜欢啊。”文唯昭没有多想，脑子一快直接给出了回答。待到她反应过来后，眼睛瞪大了几分。

只见谢灵舟嘴角扬起淡淡的笑，两眼一弯，温声道：“嗯，我也喜欢十六。”

……

话落，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好听如潺潺山泉般的朗音，就这样淌入了不设心防的少女的耳畔之中。她感觉自己心脏像是要从胸口蹦出似地，上蹿下跳。在少年灼人又炽烈的眼神中，文唯昭耳根渐渐浮上几分不易察觉的浅红。

“看……看比试！”文唯昭目光撇开他，随后慌乱地扫视着。

谢灵舟这厮在说什么惹人多想的胡话！

直到后面看到擂台处，她的视线才好不容易集中起来，可没过一会儿，瞳孔里盈盈细碎的光又逐渐涣散，无法聚焦。

文唯昭烦闷地抠着指尖。

旁边的谢灵舟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他略一挑眉，身子懒散地往桌边靠了靠，浑身散发着得意雀跃的情绪。

小姑娘还真是容易骗。

脸皮薄得很。

擂台上，叶淙迎面走来，在离许镜清不到两米处的距离堪堪停下。

他“哗啦”一把展开折扇，缓缓朝心口处扇动着。

“骚死了。”许镜清嘴唇轻启，眼中闪过嫌弃。他最是看不惯这合欢宗的宗主之子叶淙，逢人就摆出一股风骚样，还拿那个破扇子一天到晚扇扇扇，有啥好扇的。

迟早把他扇子给炸掉。

叶淙在听到那一语中的三个字的精准评价后，倒也面上不显恼意，反而双眼眯眯地笑道：“你嘴也毒死了。”

仗着自己是个天才丹修便成天左喊喊右嚎嚎的，一副生怕让别人无法感受到不快的样子。

迟早把他那臭嘴给撕烂。

很明显，两人都苦对方久矣，各自不爽。

所以这场比试，倒也安排得恰到好处，让他俩刚好各自出出气。

许镜清猛地退至身后，朝前方丢出一枚黑丹：“你放心，我打不赢你也要气死你。”

还没等叶淙回怼他这句恶心话，只瞧那枚投出的黑丹在尚未落地之时便散发出股股灰黑迷蒙之气，叶淙连忙退后开来，他以为是什么爆炸的路数，朗声道：“喂，许镜清，你这什么破丹……呕——！”

黑气顺着风飘至叶淙那边，很快钻入了他的鼻尖，弄得他不停干呕。

“我去你大爷的，啥破玩意儿！”

他头一次维持不下去良善的模样，快要被逼出恶人嘴脸。

“叶淙！”北座合欢宗处，江无照忧心地喊出了声，还以为叶淙是受了什么威胁，说着便要跑上去。观战多次比试好不容易才闲下来的合欢宗宗主叶又明急忙拦住她：“哎哎哎，小姑娘咋咋呼呼的干什么？镇静，镇静！”他拉住江无照，慢悠悠腾出一只手捋了捋自己的稀疏白胡。

“咱不着急啊，那小子只是被阴了一手。无照快把鼻子捂住。”眼看着黑气快要顺风往这来，叶又明提醒了身边人一句，随后又招呼着其他弟子注意。

不是他叶又明弱，只是单纯不想动用法力来隔绝。没必要，捂个鼻子忍忍就过去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