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后面知道她溜出宫是为了救济贫窟里的百姓后,她才开始打心底地佩服起文唯昭来。最后在昭国待了半年,两人竟处成了无话不谈的密友。
思绪拉回,兰赤云看向眼前许久未见的人,眨了眨眼睛,才终于落下了始终不敢落下的泪。
眼泪一滴一滴地砸落在墙瓦上,胸中酸涩难捱。不过却并不是为她自己,而是为文唯昭这些年不为人知的颠沛流离。
兰赤云开口问她:“你何时入青阳宗的?”
话落,文唯昭无言,只是沉默地用腕间袖子去抹她的眼泪。
可眼前人依旧紧盯着她,像是执拗地要个答案。
她弯下挺直的肩背,叹了口气道:
“前两三月。”
前两三月……那岂不是,她在外游荡了八年之久……
兰赤云眼底才压下去的泪意又涌上来。
文唯昭见状,无奈地轻轻牵起她的手,晃了晃。
“没有很苦啦,我就……每隔几月换个地方摆铺卖酒,温饱还是不愁的,也没人……欺负我。再后来两年前结识了玄机老头,他待我很好,发现我身负灵脉后,教了我许多保命变强的术法。而且,我可是天赋异禀的天灵根符修。”她闭上左眼,随即狡黠一笑。
摆出很得意傲娇的小模样。
兰赤云对上她的双眼,瘪着嘴反驳道:“骗人!你明明之前——”她哽咽,口中欲言又止。
你明明,之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以前虽然不跋扈,但总能看出在盛宠中长大下,天生俱来的底气与张扬。现在倒不是没有了这些东西,只是总能看出与以往不同了。
像是为了某个念头而顽强地,孤注一掷地生存着。
她开始哭出声音:“父王说昭国人全部都死光了,说是灾祸降世,那么大的地方大火烧了三天四夜就全没了,只剩数不尽的尸山与焦骨……我其实,我其实根本就不相信你死了。这些年我一直在派人循着你幼时的画像来找你,可……可是,他们有些人不分青红皂白地就在那里开始骂人,说你是灾星,是你害死了昭国和昭国百姓。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昭昭我不相信,你才不是……你才不是呢!”
文唯昭眼底泛出红意,指尖微微蜷缩。
午夜梦回时,她也有想过昭国百姓的冤魂是否会来寻她,怨她是妖女,是灾星,抑或是怨为什么偏偏是她一人苟活了下来。
但这些年来,身边没有一个厉鬼冤魂来找过她。
那是不是……是不是她的子民们其实也相信她,相信她能找出灾祸背后的真相,为他们报仇呢?
文唯昭吸了吸鼻子,又渐渐挺直了自己的脊背。
眼见兰赤云越哭越凶,声音越发凄厉凶狠。
愣是让方才悲伤的情绪一扫而空。
“诶不是,小云儿你别哭……哭了,怪吓人的。”文唯昭听着她她逐渐放开的嗓音,身子惊恐地往旁边离远了些。
“啊!啊啊啊啊啊啊——!!!!”兰赤云大叫。
“让我发泄一下情绪,啊啊啊啊啊啊!!!”
文唯昭吓得噌地起身,跳脚道:“别别别别别别,冷静,冷静!”
尖锐地哭喊响起,惊得下面的人身子颤了颤,纷纷闻声望去。
“这这这……兰国王上这是咋了?”玄机双手胡乱地上下摸着自己的衣服,着急忙慌地找着什么东西:“哎,我驱邪符呢?”
许镜清头一次见着兰赤云哭,但他属实没想到这人的哭喊声竟是如此好笑,他拍着膝盖,笑得直不起腰来,大喊道:
“兰赤云,你叫魂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管我!”兰赤云瞪着下方的少年,转身抱向文唯昭哭。
见屋顶上的小姑娘被人紧紧拥在怀里,谢灵舟面色一沉。
小姑娘怎么老是这么讨人喜欢?
他双眼微眯,死死盯着与文唯昭肌肤相贴的人,心中愈发烦躁不耐。
安慰就安慰,非要抱吗!
屋顶上,兰赤云正从容享受着身边少女传递过来的温暖。
忽然,她感觉自己的身子被谁盯上了一般。
兰赤云往文唯昭怀里又缩了缩。
谢灵舟:……
他走了几步,烦躁地往树边一靠。
肩上的啾啾被某人突然散发出的低气压给吓到,于是飞快地扑腾到了祝晴雪的怀里。
“啾啾。”小鸟晃着脑袋,和“新依仗”打着招呼。
“哟,真乖。”祝晴雪伸出手,点了点它的头。随后她看向屋顶上方的两人,又回头看了看谢灵舟,目光在两处之间来回打量。
她不禁挑眉,推了推景卿的胳膊。
景卿似有所察觉,随即稍稍俯身,侧耳靠近身边的祝晴雪。
祝晴雪抬手掩在嘴边,低声耳语,语气里还透着几分笑意:“你看小师弟,连女子的醋都吃。”
景卿听罢,也学着她的动作,轻声回道:
“你看灵舟的样子,只怕连吃醋的资格都够不着。”
祝晴雪扑哧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