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宿舍的那条主干道有好几米宽，此时路上人影已渐稀，沈雪又和他拉开了一点距离，两个人的影子在水泥路上随着路灯照射的距离，影子一下子前，一下子后，又一下变得很长，随着他们前进的脚步，慢慢缩短，最终缩到脚底变成一团看不见的黑影。

“后面几道大题没做出来。”沈雪说。

“那星期天下午，还是去大教室吧，我给你看看试卷。”张舒航说着看了她一眼，表情有点茫然，似乎在想她怎么离自己越走越远，但他什么也没说，两人又闲聊了些其他科目。沈雪还在想，他会不会跟她说自那篇作文里的内容，但一直快走到宿舍楼那里了，他还是没有提作文的事。

“你等我一下，有东西给你。”张舒航站在宿舍楼下说。

男生宿舍楼和女生宿舍楼被那条主干道隔开了，一左一右。

沈雪点了点头，她站在路灯下，脸色显得很苍白，感冒好了一点，但还没完全好，总是忍不住咳嗽，怕自己把病毒传染给他，就只好尽量少说话，因为一说话声带震动，咳嗽的感觉就会很强烈。

她等张舒航进了宿舍楼才终于对着空气放肆地咳了好几下，咳完了她换了个地方站，怕刚才的空气有污染。

张舒航很快就下来了，他站在她面前，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叮当猫给她，“你要的。”他说。

沈雪惊讶地张了张嘴，抬头看他，很想说：“你什么时候拿来学校的？”咳嗽的感觉又来了，她把话咽回去，伸手抱住叮当猫，摸了摸它毛绒绒的脸。

“等你下次月考有进步，我再送你别的。”张舒航的语气四平八稳，波澜不惊，但是沈雪听出来里面鼓励的成分，她认真地看着他的脸，或许是路灯照的，又或许是她的幻觉，她觉得张舒航的眼睛很亮，很好看，像天上的星星。她忽然抬头往夜空中看了一眼，天上真的有星星，有三颗连成一条线的，很亮的星星。

“那是不是一个星座？”沈雪指着那三颗星星说。

张舒航抬头，“可能是吧，我不太了解这些。”

这次放假返校之后，班上的女生开始流行起了一项活动，折星星。

校门口的文具店有卖那种半透明的彩色空心塑料管，一块钱一把，各种颜色都有，女生们买来折成星星放在玻璃罐里，准备圣诞或者元旦的时候送给仰慕的男生。

沈雪还从来没给张舒航送过任何东西，她还偷走了他的笔，他又给她送了叮当猫，想到这里，一个计划悄悄在她心头冒起。

她突然想到自己口袋里还有一颗棒棒糖，是李娜给她的，因为感冒咳嗽不能吃甜的，她一直放着没吃，她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张舒航，“给你。”她说。

张舒航看着那颗棒棒糖，忽然就笑了，他看了两秒才接，举在面前手指转动棒棒糖的棍子看包装纸上的字。

“放心吧，没过期。”沈雪说。

“我是在看这是什么味道的。”张舒航瞟了她一眼。

“橙子味的。”沈雪说。

“不对，是橘子味的。”张舒航指着包装上的几个小字说，“这里写了。”

“那不都一样嘛。”沈雪觉得他的理科思维过于严谨，觉得很好笑。

“当然不一样，橙子味是橙子味，橘子味是橘子味。”张舒航一本正经解释。

沈雪还想再说什么，这时候熄灯预备铃突然响起了，“呀，要熄灯了，我走了。”她对他挥了挥手，抱着叮当猫往女生宿舍楼跑去。

一踏进宿舍楼的楼梯，她就迫不及待地闻了下叮当猫，只闻到一股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看样子是他特意洗过的，虽然有点沮丧，上面没有张舒航的气味，但因为想到他这个小小的细节，心里又有几分感动了。

那一晚，沈雪抱着叮当猫入眠，窗外的风拍打着窗户，她觉得自己仿佛跌入了一个非常温暖，幸福的世界里，这是她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她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女生，尽管，这是一件不能和任何人分享的事，她在自己的小小世界里，悄悄筑起了一个城堡，里面住着她的少女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