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教室的,她只觉得自己的脚步突然变得很轻盈,像是踩在云朵上,像是踏着风,整个人被一种奇异的失重感包裹着,她没有回应张舒航的那句话,因为她已经激动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脑子有点乱,乱到心跳的节拍都跟平常不一样了。
回到教室,她看到每个人都低着头在翻校刊,她往自己的座位走去的时候,有几道目光不约而同地抬起然后落在她身上,又飞快地移开,说不清是不是她的错觉,那些视线好像和往常不太一样了。李娜朝她招手,张大嘴巴叫她名字,声音却刻意压得很轻:“沈雪,你的作文!”她指着校刊非常兴奋地说,眉毛都快飞出去了。
沈雪走到座位上坐好,耳根热着翻开自己桌上的校刊,第一页是目录,第二页老师写的一篇寄语,翻到第三页,她的作文,白纸黑字地印在纸上,标题是《夏天的怀念》。
她快速地扫了一眼,那篇作文的内容她几乎都能背下,她并不是在看内容,而是在感受自己的文字变成印刷体,有种陌生而庄重的感觉。她的手指轻轻触摸着那些方块字,指尖下是光滑的纸张和淡淡的油墨味,一种细小的,隐蔽的骄傲从胸口慢慢升起跃上心头。
她听到有其他的同学在讨论那篇作文,话语里流露出对她的赞扬,沈雪假装没听到,却把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上课铃声响了,班主任彭老师进来教室,拿着一只笔和本子开始收这个月的生活费,同学们依次到讲台上交钱。教室里又开始热闹起来,说话声,翻包声,对题声窃窃私语混成一锅粥。
李娜终于把作文看完了,她趴到沈雪的肩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你作文里写的人是谁呀?”
沈雪不好意思的抿了下唇,声音含混发虚:“作文是虚构的。”
李娜“吁”了一声,拖得长长的,明显不信: “我还以为你有喜欢的人呢,原来是虚构的啊!”她大大咧咧地把校刊往桌兜里一塞,翻出假期做好的试卷和前排的周哲安对答案去了,那语气里的失望拐着弯儿,又带了几分了然。
第一节晚自习就在这闹哄哄的节奏里滑过去了,收班费,交作业,彭老师在下课前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表扬了沈雪,班上还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沈雪第一次感受到被万众瞩目是种什么样的感觉,那感觉有点紧张,有点喜悦和兴奋,又有一种小小的难为情。
可紧接着,一个念头又悄悄浮起来,连李娜都能看出来她作文里写的那个人可能是她喜欢的某个人,别人应该也会有同样的感觉,那么,张舒航呢,他那么心思细腻的一个人,他能读出那些文字背后的情绪吗?想到这里,沈雪不由得脸一红,低下头来盯着桌面发呆。
她的课桌上放着一个空白的草稿本和一只笔,那只笔是放假的时候她在张舒航家里补课,顺走的他的那只印着史努比图案的笔,上面有他的痕迹,她那天故意拿走的,趁他喝水的的时候偷偷塞进了塑料袋里,而且她不打算还给他,她第一次霸占他的东西,而且非常地心安理得,甚至隐隐地有种占了他某一部分的窃喜。
之后月考如约而至,沈雪觉得这次考的比上次好一点,语文和英语就不必说了,对她来说都是非常得心应手的两门功课,第二天考数学和物理的时候,她感觉还是挺难,大部分都是新的知识点,好在有好几道题都是张舒航在假期的时候跟她讲过的,甚至他那天给她出的题竟然有两道这次也考到了。
沈雪考完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他的那个叮当猫玩偶,她觉得势在必得,机器猫要换主人了,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偷偷地笑了。
十一月的气温像过山车似的,刚返校的那两天还有二十多度,月考结束之后气温骤降,到了十度左右,班里很多同学都感冒了,一开始只有一两个人咳嗽,到了第二天,竟然一半的同学都感冒了,后来才知道是流感,老师叮嘱同学们下课了不要一直呆在教室里,要到外面活动,透下气,还让同学们要开窗通风,坐在窗户旁边的同学死守着窗户不让开,说冷风吹得头疼。
沈雪虽然看起来瘦得有些弱不禁风的样子,但她从小到大体质都很好,很少生病,可能是这次流感病毒太强悍了,她没能逃过一劫,上课的时候她很想忍着不咳嗽,但是根本忍不了,听到其他同学一咳,顿时班里跟炸开了锅似的,此起彼伏的咳嗽声把老师讲课的声音都覆盖着了。
数学老师只好放下粉笔,让同学们做做课后练习,然后自己躲到教室外面去了。
那天中午在食堂门口沈雪看到了一张公告,上面说食堂里有免费的中药汤,对流感有好处,可以抵抗病毒增强免疫力,沈雪吃完饭后打了一碗喝,那药真苦,她皱着眉头灌下去,苦的整张脸都皱成一团,可还是逼着自己一滴不剩地喝完了。
那几天她因为生病,整个人状态很不好,吃饭也没什么食欲,每次都是胡乱地扒几口了事,也没有注意看张舒航在不在,她心里想着的是最近还是不要接触他为好,免得把他传染了。
周五的时候,月考的成绩单和试卷都发下来了,这次她的数学考了八十五分,物理也比上次多了七分,她开心的拿着成绩单看,眼睛里全是机器猫的影子在她面前乱飞,她想,等下个月她就能抱着张舒航的机器猫睡觉了,她要把它放在自己的宿舍里。
那天晚自习的时候,她刚走出教室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楼道那里。
“沈雪。”张舒航叫她,声音不冷不淡,却很有穿透力。沈雪很喜欢听他叫她的名字。
“小叔。”沈雪冲他一笑,眉眼俏皮地弯下来。
“这次月考怎么样?你们班的成绩单发下来了吗?”张舒航站在楼梯的第一个台阶上,下课了的同学陆陆续续地从他面前经过,走下楼梯,一个个陌生的身影把他的面孔不断地遮挡住,这种心情很像看看电视的时候,看到剧情最精彩的部分时突然插播进来的广告,让人焦急,却又不得不耐着性子等着,沈雪站在原地等刚才那一波人群慢慢走了她才说:‘嗯,都发了,我数学考了八十五分。”她弯着唇角说。
“不错,有进步!”张舒航的声音平稳,带着点不加掩饰的赞许,两人并肩往下走。
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感冒的原因,她下台阶的时候感觉腿有些发软,总是一不小心就走歪了,撞到他胳膊,有好几次,她的手背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夜晚的气温凉凉的,他的手是热的。
她悄悄观察他的反应,他似乎没有察觉,依然保持着同样的步幅,表情也没什么变化,沈雪突然想到自己还带着病毒,于是慌忙拉开了距离,自己贴着墙壁走。
走出教学楼,张舒航又问她,“这次有哪些题做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