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bright!”王悦笑着,在B后面写下“bright”,又添了个“brilliant”,一字一顿地说:“我希望大家的未来,明亮、耀眼,不管以后遇到什么困难,都能迎难而上,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底下已经有人开始擦眼角了。
“最后,”她手指圈住最上面的“A”,画了一个大大的圈,在旁边用力添上一个“+”,“我希望你们在以后,在自己的整个人生当中——”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底下几十双年轻的眼睛,笑了笑:“都能拿到一个,A+。”
话音一落,底下就爆发出了掌声,有些泪点低的同学,再也忍不住了,一边哭,一边鼓掌。
王悦站在讲台上,看着他们,眼里也闪闪的。
下课铃也在这时响了。
“好了,大家,”她提高声音,笑着挥挥手,“See you tomorrow!”
“See you tomorrow,Miss Wang!”大家齐声回应,声音里带着点哽咽。
王悦拿起自己的东西,转身走出教室,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大家一眼笑了笑,才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教室里又默契地安静了下来。
过了几秒,有人小声说:“我突然有点舍不得王老师。”
“我也是,以前总觉得英语课有点无聊,现在想想,以后再也听不到王老师讲课了,还挺难过的。”
“王老师写的A+,我一定会做到的!”
……
议论声里满是不舍。
又过了几天,离拍毕业照只剩下两天了。
这天放学,大家格外兴奋,叽叽喳喳的,一改往日放学时的匆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着毕业照要摆什么姿势,要穿什么衣服,脸上满是期待。
陈颂安被老刁叫去办公室帮忙整理资料。她收拾书包时,今天一块值日的几个女生开口喊她:“安安,你等会儿回来,帮忙擦下黑板、摆摆桌子就行啦!其他的我们来。”
陈颂安心里一暖,笑着道:“好啊,谢谢你们啦。”
她走到木槿身边,简单说了几句,又朝晏炀天那边看了一眼。
他居然在看卷子?看样子还挺投入的嘛,倒是新奇,这人平时学起来总给人一种“也就这样”的松弛,难得见他这副认真琢磨的表情。
陈颂安最终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就去了办公室。
这个点,办公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大部分老师都已经下班了,只剩下老刁和另外一个老师,正在收拾东西。
“就是这些资料,你帮我整理一下,按班级分类,然后放进柜子里就行了。”老刁指了指桌上的一堆试卷和资料,笑着说道。
整理资料不算难,就是有点繁琐,陈颂安花了差不多快半个小时,才把所有资料都整理好。
弄妥当后,老刁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硬壳笔记本递给她,拍了拍她的肩膀:“中考加油!”
陈颂安双手接过,本子有点分量:“谢谢老师!”
她从办公室出来,沿着走廊往回走。
好奇心驱使下,随手翻了翻手里的本子。里面的页面格式都不太一样,有的页上是横线格,有的页是空白页,有的页上还印着淡雅的小插画,还挺别致的。正准备合上本子,目光无意间落在了第一页。
页面上是熟悉又端正有力的字迹:
祝 陈颂安同学 中考顺利!!!
刁敏
陈颂安看着这行字,眼睛突然一酸,鼻子也跟着发堵,她吸了一口气,想把眼泪憋回去,可闻到的,居然还是学校里那股熟悉的味道。
越是这样,她的心就越酸,眼泪到底没忍不住,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她赶紧用手抹去,吸了吸鼻子,定了定神,才抱着本子往教室的方向走去。
路过其他班级,教室里都已经没人了,灯也关了。只有七班还透着些光亮。
她推门进去。
教室空荡荡的,桌椅都摆齐了,黑板也干干净净的。只有她的座位旁边坐着一个人,桌上放着书包和一本书。
听到动静,那人抬起头。
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熟悉的声音也随之响起:“哟,回来了。”
明明是很平常的一句话,可陈颂安听到的那一刻,鼻子又酸了,心里那点强压下去的酸涩,再次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比刚才更凶。
她把本子紧紧抱在怀里,一边哭,一边朝着晏炀天跑过去。她不用想也知道,晏炀天肯定会接住她的。
果然,她稳稳落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的也是晏炀天身上那种熟悉的味道。
顿时,所有的不舍与慌张,所有对即将到来的分别的隐约恐惧,在这个怀抱里,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存放的地方。
晏炀天一只手环住她,另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后脑勺,一下,又一下。他的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低低的,沉沉的:“怎么了?”
陈颂安不说话,只是把头埋在他的怀里,默默地流泪。
晏炀天也没再追问,只是收紧了手臂,把她更稳地圈在怀里,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过了好一会儿,怀里的抽泣声渐渐小了。陈颂安在他衣服上蹭了蹭脸,这才抬起头,但眼睛和鼻子都还红红的,脸上挂着泪痕。
晏炀天也垂眼看着她,眉头微微蹙着,眼神很深,里面满是心疼。
“没什么,”陈颂安开口,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点哑,“就是……”刚说两个字,眼泪又涌上来,她哽了一下,喉咙滚了滚,努力把情绪压下去,“就是……舍不得。”
话音一落,又有几行眼泪流了下来。但是这下,她调整得很快,飞快地把眼泪蹭去,仰起脸看他,挤出一个笑,“没事了。”
晏炀天盯着她的脸,目光仔细地扫过她的眼睛,显然还在判断。
陈颂安又吸了吸鼻子,声音恢复了些,但还带着哭过的软糯:“我就是……舍不得大家,舍不得同学、老师……”她说着,声音又开始发颤,赶紧停下,缓了缓,才道:“舍不得大家一起度过的日子,舍不得这里的一切……舍不得、你……”
话音落下,她再次被拥入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比刚才更用力,也更温柔。
黄昏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里面,落在两人身上。窗外香樟依旧,蝉鸣依旧,而在这间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正无声拥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