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颂安按着约定的时间到了那家日式料理店。她和木槿直接约的午饭,主要省得再跑一趟。
推门进去,店里空调开得很足,人也不多。她扫了一眼,很快就看见木槿。
她今天戴了一顶灰色鸭舌帽,整个人从远处看挺显眼的,等走近了才看清,她的头发比上次短了一截,脸上也没什么精气神。
陈颂安走过去的时候不由顿了半秒,莫名就想起初一第一次见到木槿的样子。一晃三年过去了,原来不知不觉,他们都变了这么多。
木槿一直低头看着手机,直到陈颂安走到桌前,影子落在跟前,才抬起头。
“来了呀。”她笑了笑打招呼,眼神却有点散,明显是强撑着精神。
陈颂安拉过椅子坐下,尽量让口吻轻松一点,“头发剪了?”
话音刚落,服务生就端着水壶走了过来,给她倒了杯水。
木槿抬手摸了摸自己短了一截的发尾,点头笑了笑:“看得出来啊?”
“那可不,也不看看我是谁。” 陈颂安故意抬了抬下巴,想逗她开心。
木槿配合地弯了下眼睛,却没接话。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了几秒钟。陈颂安正想着找点别的话题,木槿却先开口了:“我志愿填的是…… 锡中。”说完,她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像是在给自己缓冲。
陈颂安整个人都愣住了。
主要她是真没想到,完全没想到。
从初一开始,她们就天天凑在一起说要去天中,更别说初三最后半年,他们五个人一起不知道提了多少次了,基本上是每次吃饭的必说话题。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为什么?”
木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了个话题,声音里带着点犹豫,又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要问出来:“你觉得我跟……路闻川合适吗?”
陈颂安这下更是一愣。
主要……这俩都谈了一年多了,现在来问她这个问题?
“怎么了?” 她没有绕弯子,问得很直接。
木槿沉默了好几秒,眼神飘向窗外,轻声吐出一句:“也没什么……”陈颂安以为她这句话说完,就要说一些原因了,结果木槿说完还真就不往下继续说了。
服务生又过来了,问可以点餐了吗,两人点点头后各自拿起菜单翻开点了几样。
点了菜,服务生拿着菜单走了。而木槿还是没说话。
陈颂安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浓,她看着木槿,也不避讳:“通常,都是察觉到了什么才会问这句话吧?”这话问得丝毫没留余地,但也说得很实在。
木槿又沉默了,像是被这句话问到了。
良久,她才点了点头,“就觉得……谈得有点累了……”
木槿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轻:“其实、非要说的话,可能也不止一件事吧……有时候我都会想,我跟他的开始、究竟……哎,或许就是个错误吧,可能一开始、就是我太冲动了。”
陈颂安没立刻接话,她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用手一下一下点着杯壁,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觉得……不要……因为一些后来才看清的原因,就回过头去、否定以前的自己吧。”
闻言,木槿抬起眼,看向她。
陈颂安还是垂着眼,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杯子。
木槿心里其实清楚,这件事要跟陈颂安说的话,最为难的其实是她,一边是玩了三年的好朋友,一边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
她本来以为,陈颂安要么会追问到底,要么会义气上头说“他怎么了你跟我说,我帮你找他算账”,那样的话,她反而会觉得更累。可陈颂安第一句,不是怪谁,也不是骂谁,也没有刨根问底,而是听懂了她的潜台词,让她别自己跟自己较劲。
木槿眼睛快速眨了好几下,调整了半天情绪,才重新开口:“好多事一点一点堆在一起,现在真要让我说,我都不知道从哪一件开始说。”
陈颂安也没催促,只是静静看着她,似乎就只是单纯地在听,在等她愿意说出口。
四目相对。
木槿嘴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这时,服务生把陶盘放在了桌面上,碗沿碰到桌面,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木槿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但最终,她还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似有若无的笑,像是想了很久,道:“我……打算分了。”
陈颂安这下是真的抬起了头,因为她知道木槿是真的喜欢路闻川。
木槿夹起了一块生鱼片,在芥末里浸了浸,没立刻吃,而是盯着它,“我……是真的觉得学生时代的异校相当于成人说的异地。”她后面又强调似的说了一句,“不是吗?”
她一口吞掉生鱼片,芥末那股冲味一下子窜了上来让她眼睛都有点泛红了,“而且,其实、他也不喜欢天天只能在手机上聊天……更何况!”她停顿几秒,又继续说:“到了高中,肯定不一样了吧,那时候上学更早,晚上也有晚自习……我是真没办法保证能够每天跟他都联系吧。”说罢,她像是自嘲般地弯了一下嘴角。
不等陈颂安开口,她又继续说,“我前两天……还在网上看到句话:‘时间,让深的东西越来越深,让浅的东西越来越浅’,我觉得挺有道理的,不如……就让一切都交给时间吧,时间总会给出答案的。”话音刚落,她就长长地叹了口气。
看木槿的样子,似乎已经是决定好了。陈颂安拿起筷子戳了戳碗里的寿司,似是默然地低低应了一声。
这顿饭,两个人皆吃得食不知味。
东西尝在嘴里没什么味道,肚子明明是空的,却不怎么能咽得下去。大多时候也只是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但话题总是会很快断掉,又陷入沉默。
吃完之后,两人又一起去旁边的商场随便逛了逛。
木槿试着逛了逛服装店,看了几家饰品店,勉强提起了一点精神,话也比刚才多了几句,偶尔还会指着一件衣服说两句玩笑话。
大概四点多的时候,木槿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说:“我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好,现在倒是真困了。”
陈颂安当然没意见,摆摆手:“那行,先回去睡一觉吧,有什么事情等睡醒了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