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在商场入口处分开,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走。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了,看着就像平日里放学时一样,可其实有些东西已经悄悄变了。
陈颂安回到家,进了房间推开玻璃门,靠在阳台栏杆上漫无目的地往下看,手里握着手机,却没有要点开的意思。
其实,她有点想跟晏炀天说说今天的事,想问问他,之前在学校的时候,有没有察觉到木槿和路闻川之间的不对劲。也闪过念头,想直接去问路闻川,他俩到底怎么了。
可转念一想,木槿今天刚说了这些,她要是转头就去问路闻川,实在是不合适。于是就这么站着纠结了半天,不由叹了口气。
忽然,微信弹进来一条消息。
陈颂安的微信里,同龄人不算多,只有几个玩得特别好的朋友,剩下全是家里的亲戚长辈。
她点开一看,居然是路闻川。
消息很简单:【你跟她出去了吗】
这个 “她” 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陈颂安眯了眯眼睛,敲了几个字发过去:【你怎么知道?】
对面几乎是秒回:【我跟她关联QQ 的】
陈颂安一时有点哑然,她差点忘了这回事……
她在这边犹豫要怎么回,路闻川又发来一条:【打个电话呗】
陈颂安回了个:【行】
刚发出去,电话就打了进来。
接通后,对面却半天没有出声。陈颂安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到底怎么了。”
对方沉默了几秒,“其实……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什么?”
“就、我和……她”路闻川哑了哑,“才开始还好吧,我、承认一开始,不是说因为真的特别喜欢她才在一起的,就是觉得她这个人挺有趣,跟别的女生不太一样,我俩也说得来,聊天也不费劲,那时候觉得,谈就谈呗,试试看啊。”
“本来一切都挺好的吧?然后……大概,初三刚开学不久?她突然问我,喜不喜欢她。”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呼吸都重了点。
“她……问得挺认真的,看着我的眼睛问的。”路闻川的声音低下去,像是懊恼,又像是困惑,“我也不是不想说,是……一下子不知道怎么说,喜欢这东西对我来说、很抽象……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定义它,或者也不知道什么样才算喜欢?有时候我觉得,很多事情对我来说,其实就是个下意识的反应,我觉得跟她在一起挺舒服,挺开心,看到她笑我也高兴,但要我说出个具体的来……我也说不上来,你明白吗?”
“然后呢。”陈颂安问。
“然后……她好像就有点失望?反正那之后,感觉就有点不一样了,但我后来、也想过,我是真挺在意她的,她生病我会着急,她不开兴我也想哄,跟别的男生走近了我心里也不舒服,这不算喜欢吗?”
“可有时候,我是搞不懂她怎么了。”电话里路闻川带了点烦躁,“就莫名其妙不高兴了,问她,她也不说,你知道我的,我也有脾气,我耐心就那么多,我问一次,她不说,问两次,还不说,事不过三,我问了三次之后,我就不问了,反正她也不说,问了也白问,还搞得大家都不高兴。”
“之后就是前不久了。”路闻川的声音更闷了,“我约她出来玩,放假了啊又没事,可她真的,每次都说有事、在忙、没空。我都不知道她到底有什么事,又在忙什么?我们不都中考结束了吗?这个假期不是我们事儿最少、最有空的时候吗?她有什么事忙到连出来见一面、我俩吃个饭的时间都没有?”
“一次两次就算了,次次都这样,我后面就真的……觉得谈得很累,很压抑。”路闻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就发现……我好像……找不到……”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准确的词,“我好像找不到就是……非谈不可的理由了。”
陈颂安在电话这头愣住了。
“非谈不可”这四个字从路闻川嘴里说出来,是真的出乎她的意了。
“我俩现在,”路闻川声音里满是疲惫:“每天,就很少说话,可能就是早上起来发个早,然后一天都没话,晚上睡觉前发个睡了晚安,其他就没了,你不觉得这样特没劲儿吗?跟在那完成任务似的,这谈的是什么恋爱?”
陈颂安沉默了一会才开口:“她……中午其实也没跟我说什么具体的事。”又停了一下,然后很慢但又很肯定地说:“但是、我敢肯定绝对是你之前,有做过什么,或者没做到什么,让她对这段感情犹豫了,不坚定了,她才会这样。”
电话那头,路闻川呼吸一滞。
“我又没出……”他脱口而出两个字,又刹住,像是意识到这个词太重,换了个说法,音量提高了些,“我又没跟别人聊骚!我真没做任何对不起她的事!”
陈颂安一点不客气,直接回:“我又没说一定是这块,难道你觉得,让女生对一段感情犹豫、迟疑,就只有这一种原因吗?你动点脑子行不行?”
“而且,你不是不知道她性格……你以为她就愿意现在这样吗?每天跟你打卡似的说两句话,明明在一个城市,谈得却像异地恋?她心里就好受?”
路闻川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久到陈颂安还看了眼屏幕,看他是不是把电话挂了。
过了很久,他才哑着嗓子,像是在做最后的辩解:“……你不客观,你跟她玩得好,当然向着她说话。”
陈颂安一听这话,简直要气乐了。
她现在都有点想撬开路闻川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在想什么,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居然只来一句 “你不客观”?
她呵了两声,坦荡又直接:“对,我就是不客观,我就是向着她,怎么了?或者你说说,我前面问你的那几句,哪一句你能拿出理由来?来,说啊。”
对面又没声音了。
最后,路闻川重重地叹了口气。
“算了……就这样吧,哎……”他又叹了口气,声音低下去,像是放弃了挣扎,“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感觉说什么、做什么都不对,她好像也不需要我做什么了。”
“反正、现在,”他停顿了一下,又像是终于做了决定,“她想谈、就继续谈,她不想谈……就算了吧。”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但都没再说什么了,没过多久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陈颂安依旧趴在栏杆上,没动,就这么看着天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眼睛都有点发酸,才回过神来。
夕阳沉下去了,晚霞也散尽了,但此时的天色还没有完全黑下来,是一种介于亮与暗之间的灰白,像是透着一股了无生气,黯淡无光的沉郁。
她忽然想起中午吃饭的时候,木槿说过的一句话:“时间,让深的东西越来越深,也让浅的东西越来越浅。”
那……时间本身呢,它介于深与浅之间,又该算是什么呢?风掠过耳畔,似乎又把这个问题带的更沉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