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五分，裴梧抵达了城东老纺织厂。

这里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加破败。高大的砖墙爬满了枯黄的爬山虎，锈蚀的铁门上挂着“危房勿入”的警示牌，周围的荒草足有半人高，一片死寂。偶尔有风掠过，吹动破碎的窗户发出嘎吱的声响，像是某种呻吟。

阿九已经到了，正靠在东门旁边的一棵枯树旁抽烟。看到裴梧，他掐灭烟头，咧嘴一笑：“来了？”

裴梧点点头，目光扫过纺织厂的建筑群。主厂房是一栋五层的灰色建筑，窗户大多破碎，黑洞洞的。旁边还有几栋低矮的附属建筑，同样破败不堪。整个厂区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混合着铁锈和霉烂的味道。

但在这普通的气息之下，裴梧的【破笼之瞳】能隐约“看”到，主厂房的三楼位置，有一团淡淡的、如同雾气般的灰色能量在缓慢涌动。那能量很稀薄，若隐若现，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但它确实存在。

【检测到微弱的异常空间波动！源头位于主厂房三楼，能量等级约为D+，尚不稳定，推测副本入口正在形成中！】曙光的声音带着警惕，【但奇怪的是……这种波动模式，和之前两个副本不太一样，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刻意压制它？】

刻意压制？

裴梧眉头微皱。副本是自然生成的，还是有人为因素？

“林瑶呢？”他问。

阿九指了指远处的公交站台：“马上到，刚才发消息说坐过了一站，正往回走。”

话音刚落，一辆公交车在远处停下，林瑶小跑着过来。她穿着简单的运动服，背着一个双肩包，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虽然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里的惊恐已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坚定。

“对不起，来晚了。”她气喘吁吁地跑到两人面前，“学校那边有点事耽搁了。”

裴梧点点头，没有多问。他能看到林瑶脖颈后的印记，今天似乎格外安静，只是淡紫色的一抹，没有发光的迹象。

“准备好了吗？”阿九拍了拍腰间的战术短棍——经过上次之后，他特意找人给短棍做了特殊处理，还在上面缠了一层浸过某种油脂的布条，“这次我可是做了功课的。”

林瑶也点了点头，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手电筒和一个急救包：“我也带了点东西。”

裴梧没有说什么，只是从口袋里取出三枚指甲盖大小的、半透明的淡银色贴片，递给两人各一枚。

“这是什么？”阿九好奇地接过来，对着光看了看。

“【镜面屏蔽贴】。”裴梧淡淡道，“贴在内侧手腕上，可以持续半小时，让低级镜类怪物感知不到你。上次那种镜影，应该有效。”

阿九眼睛一亮：“好东西！你做的？”

“系统加工的。”裴梧没有多解释，自己也将一枚贴片贴在左手腕内侧。贴片接触到皮肤的瞬间，化作一道微凉的气息渗入皮下，消失不见，但能感觉到手腕处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屏障。

林瑶也照做了，然后深吸一口气，看向那栋破败的厂房：“我们……进去吗？”

裴梧的目光落在主厂房三楼的窗户上。那里，灰色的雾气似乎比刚才浓郁了一点。

“再等等。”他说，“副本还没完全形成，现在进去可能触发不稳定状态。等能量稳定了再进。”

三人就这样站在厂区外，静静地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逐渐西斜，光线变得昏黄。周围的荒草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裴梧眼神一凛。

三楼那团灰色雾气突然剧烈翻涌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动！紧接着，雾气猛地向内收缩，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深灰色的漩涡，然后——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从厂房中扩散开来！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黏稠，光线仿佛都扭曲了一下！荒草猛地倒伏，然后又缓缓恢复原状！

【副本入口已稳定！能量等级C，波动模式分析完成，具备‘镜子’类规则特征，但核心规则似乎与‘镜中公馆’有差异！】曙光急促报告，【入口位于主厂房三楼最东侧的房间！建议立即进入，否则入口可能会转移位置！】

裴梧不再犹豫：“走！”

三人迅速穿过锈蚀的铁门，进入厂区。脚下的水泥地面布满裂缝，杂草从缝隙中顽强地生长出来。主厂房的大门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阿九打开手电筒，光束刺入黑暗，照亮了门内的景象——这是一个空旷的大厅，曾经应该是纺织车间，到处都是废弃的纺织机和堆积如山的杂物。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机油味，脚踩在地上，扬起一层薄薄的灰。

“上楼。”裴梧低声道。

他们找到楼梯——那是铁质的，锈迹斑斑，踩上去嘎吱作响，让人担心随时会塌掉。三人小心翼翼地上楼，每一步都尽量放轻，但在这死寂的建筑里，任何细微的声音都会被放大。

二楼，同样是一片狼藉。废弃的纺织机像沉默的巨兽，投下诡异的阴影。墙上残留着褪色的标语，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三楼。

楼梯口正对着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房间门，大多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走廊尽头，最东侧的那扇门，紧闭着。

而从那扇门的门缝里，正透出一缕诡异的、幽蓝色的光芒。

那光芒明明灭灭，像是心跳，又像是某种召唤。

【副本入口确认！就在那扇门后！】曙光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宿主，准备好了吗？】

裴梧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他肩头的青鸟发出一声低鸣，银色瞳孔里映出那幽蓝的光芒，羽毛微微蓬起，进入了警戒状态。

阿九握紧了短棍，林瑶攥着手电筒，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三人对视一眼，迈开脚步，沿着走廊，一步一步，走向那扇发光的门。

十步。

五步。

三步。

裴梧伸出手，按在那扇冰凉的门板上。

门，缓缓推开。

幽蓝色的光芒瞬间涌出，吞没了三人的身影。

【新副本载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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