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
主厂房的门是卷帘门,落了一半,底边离地面大约半米。他们弯腰钻了进去。里面比预想的更大,是一个开阔的车间,曾经摆满机器的区域现在只剩下一排排水泥底座,像缺了牙的牙龈。头顶有几排日光灯管,大部分都坏了,只有远处一两盏还在发着微弱的光。
那些光的颜色,和他从外面看到的一致——暗黄色,温度偏低。
裴梧朝那个方向走去。穿过几排水泥底座之后,他看到了光源所在:墙角有一盏老式壁灯,灯罩已经破损,灯泡露在外面,正在发着稳定的、昏暗的光。灯罩下面的墙上,有一道极浅的痕迹——像是有人用手指在灰尘上画了一道线,指向地面的某个位置。
裴梧顺着那道线的方向看去,墙角的地面上,有一块地砖和周围的不太一样。颜色稍深,缝隙更大,边缘的灰泥有重新抹过的痕迹。
他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敲了敲那块地砖。声音比周围的空洞,下面有空间。
阿九凑过来,低声问:“要撬开吗?”
裴梧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那盏壁灯,又看了一眼那道在灰尘上画出的线,然后伸手,扣住地砖的边缘,用力向上抬起。地砖松动了,底下是一个约莫半米深的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东西——一个铁皮盒子,巴掌大,没有锁,盖子边缘用胶带封着。
他取出盒子,揭开封口的胶带,掀开盖子。
里面是一张叠好的纸条和一枚铜钱。铜钱和他之前拿到的那两枚材质一样,锈蚀程度相近,边缘同样有磨损的纹路。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字迹和册子上的一样:
“第三枚。还剩一枚。”
裴梧把铜钱和纸条收好,把盒子放回暗格,把地砖盖回去,放回原位。然后起身,看了一眼那盏还在亮着的壁灯。灯光依旧昏黄,没有变化,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走吧。”他说。
“不看了?”
“看完了。”
两人原路返回,翻过围墙,回到公路上。裴梧停下脚步,回身,把那盏灯和那扇窗都看了一遍。窗户里那团光还在,没有熄灭。
他转过身,朝阿九点点头,沿着来路往回走。
算上这一枚,还差最后一枚。等那枚也拿到手里,完整的纹路就该出现了。到那时,那个被问号圈住的地方,大概就不再只是一个问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