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拨开石头表面的青苔。青苔底下是灰褐色的岩石表面，质地有些粗糙，但岩石的正中央，有一处直径约三指宽的凹坑，深浅刚好能放下一枚铜钱。他取出铜钱，把其中一枚放进凹坑里，大小刚好吻合。他又尝试把另外三枚铜钱依次放进去，但每枚都松垮，只有那一枚，仿佛是为这个凹坑量身定做的。

他又看了眼坑洞的石壁，石壁不是纯天然的孔洞，因为纹理比周围的岩石更平直细密，像被人用工具打磨过。这枚被选中的铜钱，和其他三枚并不一样。它的表面锈蚀更薄，有一处颜色特别浅，像是长期被水浸过的痕迹。

“林场里有水源？”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的地形。空地两侧的地势稍微高一些，形成一个低洼。沿着低洼的方向看过去，大约三十米外有一片长满芦苇的浅滩，水很浅，阳光照在水面上，反射出一层模糊的光。浅滩旁边立着一块半埋的界碑，水泥材质，边角已经碎裂了，只剩下一段模糊的刻字。他把界碑上的泥土擦掉一些，露出一个模糊的“东”字。这意味着他已经走到林场的边界附近了，再往前，大概就是另一片行政区域。

他又看了一眼浅滩的方向。春天的水面映着天光，什么也没浮出来。但那个石质凹坑，为什么恰好能嵌进那一枚铜钱？石壁上的细纹是纯天然的纹理，还是因为被某个人按照铜钱的形状打磨过？

【这附近应该还有些什么。】曙光的声音低了一些，像是怕惊动什么，【铜钱不会无缘无故被指引到这里来，除非它的任务就是留在这块石头上。但如果你把它取走了，它原本的作用也就终止了。你觉得它是钥匙，还是锚？】

“可能是锚。”裴梧说，“压住某个东西的锚。”

他没有把铜钱取出来。他把其他三枚铜钱收回匣子里，把那枚留在原处。起身离开前看了那块石头一眼，青苔已经被拨开了，露出一块光秃秃的岩石表面，像一个正在闭着的眼睛。

他穿过灌木，走回主路，沿来路朝林场外走去。

走到铁栅栏门口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土路深处。树影层层叠叠，光线在里面被切成碎片。他知道自己还会回来，等把最后一片线索理清楚的时候。

路还很长，但他已经开始看清它的方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