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农场的时候已经过了半夜。
裴梧没有立刻回房间。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月光把石阶照成灰白色。虞溯靠在院门边,没有进来,也没有走,像在等一个自然的停顿。
裴梧转身进了屋,把那张手绘地图在桌上铺开。
台灯的光照在发黄的纸面上,线条清晰而均匀,墨色已褪成浅棕。地图的范围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南至边境线,北到柳树沟以北,东边跨过那片他没去过的丘陵,西边延伸到三号公路服务区更远的地方。整幅地图的中心区域被一圈虚线围住,形成一个椭圆形的闭合形状,而那些被他标记过的点位——林场、洼地、老棉厂、服务区、柳树沟——都恰好落在这条虚线上。
这是之前在地图上推演过无数次的弧线。但这张纸上的弧线是完整的,每一段都已经被补全了,笔触从起点一路延伸到终点,像有人画完了之后又检查过一遍。
裴梧沿着虚线的内侧,看到了一行极小的字。墨色比周围略深,像是后来加注的:
“完整入口。”
下面没有标注具体位置。他沿着那条虚线看了一圈,确实没有找到任何标记。
虞溯从门口走进来,站在桌边,俯身看了一眼那张地图。他的目光沿着那条虚线移动,停在虚线的内侧某处,停留了几秒。“你看到没有?”他问。
“没有标记。”裴梧说。
“不是标记。”虞溯的手指抬了一下,没有碰纸面,只在虚线的某个位置上方虚点了两下,“这条路不是画给地图看的。是画给实地看的。从外面走过去,和在地图上看,线的走向是一样的,但你走到实地才会知道那个点在哪里。”
裴梧看着那处虚线。从地图的比例来看,那个位置大约在三号公路服务区再往南七八公里,靠近一片他没有去过的浅丘陵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