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我难成大事没办法替纳川阁报仇?我如今一心复仇,就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
“哦?”上官寒打断了她的话,“你曾说若是我不帮你,你便去其他门派寻人修炼,那么你会明知道炼功易走火入魔也能引诱别人修炼么?你懂得利用你手头的秘籍勾起武林人的欲望从而引蛇出洞么?你会借此搅动正邪厮杀然后坐收渔翁之利么?你明明清楚这本秘籍的威力和武林人对它的渴求,只要你够狠,复仇的速成之法数之不尽,大不了拉整个武林给纳川阁陪葬又有何不可呢?即便如此也只能怪他们自己利欲熏心而已。”
“上官昫之!”她忍不住反驳他,“即便武林人都欲求秘籍,但并不代表他们都活该因秘籍而死,就像黄坦,也只是个有私心和野心的无辜人而已。”
“想复仇却害怕制造牺牲,世上可没有这么好的事。”他望着她神情复杂的模样,淡淡提醒,“其实这一切,你都懂,你是个医者,既有医者仁心,又有看透利害的能力,可即便如此又能怎样?我并不认为你能承担得起这个代价。”
百川闻言静立在原地,她并未立刻反驳,只是定定注视着上官寒,她因他的话内心涌动着沉郁的愤怒,可令她更为无奈的是,他在说这番话时,眼中并无丝毫嘲讽和挑衅,而是一语戳破事实的冷静,她清楚地知道,他说的都是对的,这反而是最为痛苦的地方。
“所以呢,你又想让我放弃吗?我告诉你,死也不可能!”
她一开口,空气滑过喉头时带出的声音透着难以掩饰的震颤,哪怕她再克制也毫无办法,她难以控制心头的苦涩,也难以控制自己一点点发热的眼眶。她从未像此刻这样厌恶自己的脆弱:
“我若就此放手,纳川阁被杀的师尊弟子们,又该向何处讨要公道?”
百川低低地吼出声,宛如困兽,嘴唇无能愤怒地颤抖着,她懑懑地抬手抹了把脸,把那涨满了眼眶几欲要溢出的眼泪给飞速擦掉,粗暴到将脸都搓摩出数道红痕。
上官寒望着她这副挣扎的模样,心口骤然一沉,见她另一只手又要朝脸上抬,他跨步上前,一抬手稳稳扣住百川扬起的手腕:“何故这样摧残自己的脸。”
“你别管我!”没能擦掉的眼泪就这么顺着她揉红的脸汩汩滑落。
“你既决意要和我种情蛊,又凭什么说不要我管?”
他指腹轻轻抵着她腕间肌肤,微微俯身,视线平视着她泪水涟涟、布满红痕的面颊,好看的桃花眼尾泛着愠怒的潮红和焦灼:
“我提醒你,牵丝蛊一契,你我心绪相连,我的喜怒哀乐,日后你皆要同担,我若痛苦一分,你便也不得安心,所以往后你只能有我来管。”
他另一只手抬起,隔空取过药架上的一个药瓶,然后揽着她的肩圈进自己的胳膊里。
百川一时间没明白他想做什么,抬手想推开束缚,却被他冷着声制止:“别乱动,为了给纳川阁报仇,日后你可少不得要学会依靠我。”
她身子一僵,方才翻涌的悲恸被这突如其来的霸道堵回去几分,眼底水光晃了晃,下一瞬,她发烫的脸上传来微凉的触感,轻拂在眼周的指腹柔得像羽毛悄落,淡雅的药膏味和他身上的冷松药香混在一起,在空气中弥散。
抹完药,那清冷的指尖又落到面颊上,将最后一滴未来得及滑落的泪珠拭去。
“不哭了。”
他声音低沉发哑,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哄她:
“如今你既有了我,便无需向武林公开秘籍,从而尽可能地以最小的代价来报仇,只要你肯听我的,报仇一事不可心急,你需要好好耐着性子留在我身边,若你不喜被闷在凌波庄,我也可以和你一起在湘西一带行医积善,但你不可再去其他门派,也不许再说要去找其他人修炼秘籍的鬼话。”
只要她不会逃离他身边,只要她愿意停留在他的臂展范围之内,那她承担不了的复仇代价,便由他来承担好了。
百川怔怔抬眼,睫尖悬着未干的水珠,他话说得强硬,字里行间却都是对她的承诺,他那般尖锐凶狠地将江湖形势分析透彻与她听,也不过就是想让她断了再去寻求其他报仇之法的念头。
哪怕他明知道被利用,骄傲到不甘心靠一剂情蛊来留住她,却也终究是决意要担起上官氏和纳川阁的仇。
百川心头下意识一软,然而她刚想开口回应,耳边却又听到他沉冷的声音:“你若敢违背我,那么利用秘籍令正邪两派互相厮杀,将整个江湖拖入血雨腥风,这些你做不到的事,我不妨都替你试一试。”
寒凉的晚风掠过轩窗,吹乱了她鬓边发丝,他伸手将她发丝挽至耳后,动作轻柔,说出的话里却带着深深的寒意。
百川闻言,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他,面具后的眼眸此刻冷雾弥漫,让她意识到他并非在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