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这两人也是奇怪,明明性格一点儿也不搭,且谁都看不上谁,却又到哪儿都粘在一块儿,跟阴阳双煞似的,一个成天阴沉着脸,一个成天龇个大牙。
李弘煜那会除了他二哥李弘煊,跟谁也不亲近,可白翎偏就成天缠着他,让他与他二哥独处的时间都没有。
她甚至有次看到阴煞要去上茅房,这阳煞虽嘴里不耐烦地嚷着没尿意,却还一路跟了进去。她都惊呆了。
彼时,对于已然适应纳川大家庭,性格逐渐开朗且越发有主人翁意识的百川来说,这俩就是纯粹的怪人,跟她指定不是一路的。
三人的交集还得从某个风和日丽的午后说起,百川在谷中水塘边钓河鲜,远远就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待一匹枣红马出现在视线中时,她一眼认出那是清谷师尊的坐骑,兵宗唯一一匹汗血宝马,是被兵宗人宠上天的活祖宗,性子刚烈,谁也不服。
所以是谁这么勇,敢偷骑这祖宗出门。
于是她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只见马背上居然趴着个半大小子,待要敛眸细看,就见那马狂奔一圈后,猛地一个高抬腿,把背上之人给掀飞了出去,在半空划过一个弧,呯地一声落进水塘里,然后它自己拍拍屁股就原路回去了。
可能是被砸进水里后晕了过去,那少年居然一时半会人没起来。
她愈发加快了脚步往他那边跑,待跑到地方,再气喘吁吁地跳进水里捞人,她感觉自己已经把全部力气都用尽了,她那时也不过就是个垂髫女娃。
就当她以为自己也要搭上小命时,随着又一声巨响,一个人影游过来,伸出两个胳膊,一边一个,就跟拎水桶般给他俩拖上去了。
待三人终于在水面露了头,百川发现救她那人正是阳煞白翎,那她救的这个不用细看也知道是谁了,当时她心里就咯噔一下,糟了,这事估计有点大条了。
于是她一上岸,顾不得喘气儿,立刻就把已经人事不醒的李弘煜放平,先听了听呼吸和心跳,再向上仰起他的头掰开嘴。
耳边白翎开始鬼哭狼嚎:“李弘煜你这疯子,你快醒醒啊,完了完了,你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小爷我也活不成了啊……”
百川凝神沉默着,她捏住李弘煜的鼻子就要俯身吹气,旁边白翎再度发出尖锐的暴鸣:
“啊!你谁啊你疯啦,他都晕了你还亲他!”
她一度感觉自己耳朵都被震得发疼,她顾不上解释,一口一口吹气,看了眼胸口后,她拉开李弘煜的衣服,用尽力气按压胸口。
无奈经过一番折腾,她只感觉自己两臂发软,原本这个动作对她这个年纪而言就很是勉强。此时她忽然想起刚才白翎一手拖一人的蛮力,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我没力气了,你来按!”
白翎方才看了一遍也算是反应过来了,这会也不叫了,咬着牙模仿她刚才的姿势,用力一下一下按。
百川则在一边提示他加快或放缓,默数了几十次后,再度向口中吹气,然后换白翎按压,如此反复四五轮后,李弘煜一口水吐出来,咳出了声。
此时白翎已然瘫软在地,百川还在继续观察李弘煜的呼吸和神志,待清谷虚谷二位师尊带着一众医师赶来时,她才终于长吁一口气,累得仰面躺在地上。
“这四殿下来纳川也有些时日了,没听说过那匹汗血宝马六亲不认么?他这不找死么。”
她喘着气儿问白翎,却被他用手捂住嘴。
“别说了,”他向四周看了看,然后凑到百川耳边,“他娘前些日子殁了。”
她神情一怔,片刻后反问:“这消息你告诉他的?”
白翎面色一僵,表情尴尬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毫不客气地冲他翻了白眼,用口型提醒他:你完了。
后来经医师诊断,李弘煜基本没有生命危险,只除了肋骨断了一根,需卧病一段时日。
被师尊询问时,百川毫不留情地指向白翎:“他按的。”
白翎一脸难以置信,瞪着双眼瞅她半晌,末了还是垂头丧气地点了点头,他认了。
“你这也算是债多不压身。”事后她开导他。
反正他因为嘴上没门走漏风声,已成了这场事故中最大的过错者,李弘煜卧病多久,他就得关禁闭多久。
而百川则成了最大的功臣,至于那匹六亲不认的汗血宝马……清谷连一顿草料都没舍得饿它,马是四皇子自己偷骑的,又不是他们宝贝祖宗的错。
总之,也不知道是不是经历过一场生死与共,从那以后,他们三个就莫名其妙地越走越近,从见面的点头之交,到伙房的同桌之谊,再到今天纳川阁有名的铁三角。
只是百川如今忽然意识到,即使认识了这么多年,她对于李弘煜和白翎二人,其实依然还有许多不了解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