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川点头，虽说学到了，但其实她刚才偷偷观察了一下，感觉所有颜色都差不多，都是红，复杂到晃眼的美丽红色。

付过钱，自有店家小二将东西送去金府，一行人出了店，白翎也逛完兵器铺回来了，与金宝宝对上眼后，二人依旧面上都带着些不悦。

金宝宝到底咽不下那口“女人如衣服”的气，翻了个白眼直接呛声：

“倒还知道掐着饭点回来，颇像只养不熟的狗。”

她后一句说得极小声，百川离她最近都未听清，奈何白翎听力惊人，直接两步上前开始回怼：

“你骂谁狗呢你？”

金宝宝被他撞破也不慌，抬着下巴也上前半步，语气尖俏又带刺：

“谁应谁就是，难不成白公子耳朵尖，连脑子也跟着尖，听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不过话说回来，女人能当衣服，男人怎的就不能当狗？”

百川还想拉架，冷不妨胳膊被旁边一个力道往后带了带，她后退半步，靠在了上官寒胸前。

“清官难断家务事。”

上官寒的声音低磁，裹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凉，掌心轻扣在她胳膊肘处，既没用力，也没松开，恰好将她圈在自己身侧，令百川一时间耳边再听不见什么衣服狗之类的字眼，只感觉自己胳膊处的掌心烫得狠，也不知她当下是应该立即挣脱，还是先聊两句再挣脱。

可惜还没等她纠结完，胳膊上的手便主动放开了她。

他指尖收得轻缓，离开时若有似无擦过她露在衣袖外的一截手腕，凉玉般的指尖撞着她温热的皮肤，一瞬间让百川心头颤了颤。

“徒儿说得极是，那就随便他俩吵吧。”

这是第一句。

“你手为何如此凉，秋日露重，怎的连件厚些的外衫都不添。”

这是第二句。

“啊，倒不是多事，我这做师傅的，总得偶然关心一下你。”

她话多得像是在掩饰什么。

金宝宝忽然感觉旁边少了个人，偏头一看，一人嘴角噙笑一人粉面桃花，还有一人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瞬间就没了吵架的兴致，怎么的，这三人在这里眼神拉扯，她跟白翎这傻狗在旁边吵架给他们祝兴么。末了看了眼还在这儿争得面红耳赤的狗男人，长叹一声，总有种意兴阑珊的寂寞感，要不她换个男人吧？

这养不熟的狗东西。

月色依稀，华灯初上，不觉间他们已经逛了大半天，百川脚都开始疼了。

“你们不累么。”百川嘟囔，她累了，也饿了。

“女人逛街累什么累，”金宝宝理所当然地挑挑眉，“百川，你啊，太缺乏锻炼了。别急，穿过这条街就快到了。”

快到哪儿了？百川刚想问，又被金宝宝拉进了一家绸缎铺。

“还买啊……”百川叹息。

“川儿，这句话应该我说的。”白翎在百川身后悠悠地说道，他拿的东西已经多到几乎看不见他脸了。这是金宝宝对他的惩罚。

金宝宝不由分说拉着百川进了铺子里间，末了还不忘回头嘱咐了句：“你们三个，就在外面等一会儿。”

换好衣服后，百川被金宝宝带着从另一处不起眼的小门离开，门外正等着其余三人，白翎转脸，见她二人竟然都换了身男子的锦服长衫。

金宝宝挑的是件宝蓝色暗纹织金圆领长衫，腰束同色玉带，乌发高束成髻，仅用一支墨玉簪固定，鬓边碎发被风扫过，衬得眉眼愈发利落，往日里的娇俏锐气化作少年郎的张扬爽利，眼尾微挑时，竟带着几分放浪疏狂的俊朗，唇间还噙着点笑，抬手拍了拍腰间虚挂的玉佩，活脱脱一位家底殷实的世家小公子。

百川则是一身月白暗绣云纹直裰，料子是轻薄的松江软缎，衬得身形清瘦挺拔，腰间束着素色丝绦，只坠了枚小小的白玉珏，乌发梳得齐整，束在素银簪中，鬓角齐整，不露半分碎发。

她眉眼本就偏温润，换了男装后更显清雅，垂眸时睫羽轻覆，添了几分书卷气的俊雅，此刻衬着月白长衫，倒像位温文尔雅的世家清贵，站在金宝宝身侧，一刚一柔，一张扬一清和，竟成了绝配。

外面三人表情一瞬间也是各有千秋。白翎最先惊得睁圆了眼，嘴张了半合不上，指尖僵在半空，原是正要抬手招呼两人，此刻竟忘了动作，目光在两人身上滚来滚去。

上官寒倚在廊柱上，玄色锦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方才还漫不经心垂着的眼，此刻抬了起来，目光落定在百川身上，凝了半晌。

倒是李弘煜最是自然，他已是猜到金宝宝等会要去哪里，面上漾开清浅笑意，折扇轻敲掌心，朗声道：

“二位贤弟好风姿，倒叫李某险些认不出了。”

“金宝宝，你这又是要玩儿哪样？”白翎纳闷，心中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是啊，百川也好奇，为何金宝宝非得要她换上男人的衣服。

“待会儿场面上需要，换上这个方便点儿。”金宝宝随口对百川说。

“什么场面？”百川心里紧张。

“别担心，有你金姐在的地方，都是小场面。”

金宝宝笑得张扬，可她越是张扬，百川心里越是没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