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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野徒总想欺师灭祖 > 第59章 身似菩提

第59章 身似菩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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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黄叶悄然落下,正好落在那页纸中“拔剑自刎”四个字上,上官寒轻笑一声,拂掉落叶:

“穆家的后代之所以相貌过人,乃因他们本就非中原之人,穆和原名穆八剌沙·孟和,本是与鞑靼混居通婚的回鹘贵族余裔,前朝时随靼鞑入主中原后,为顺应汉人姓氏习惯,取了原姓名首尾二字而已。穆氏一脉多族通婚,常会有这般相貌异美之人。”

末了,他将书合上还与她手中,忽然问道:“百川觉得穆和此人如何?”

她闻言一怔,抬头看向他,确认对方并非是在拿这个魔头与她玩笑,她有些拿不准地咬了咬唇。

“旦说无妨。”

“正史中对此人着墨颇少,因着他虽有前朝皇室血统,却成日沉迷武学,于朝堂中并无什么影响,坊间关于他的传言虽有不少,却多半围绕着他与史将军那场旷古之战,于其生平始末,实则鲜有详述,只知其创立魔教净莲宗和魔功《华莲心诀》,若真论起来,此人似乎……”她顿了顿,略带了些歉意道,“此人于青史而言,无功亦无过。”

上官寒闻言笑道:“好一个无功无过,若此话被兵宗剑宗那群人听得,不少纳川弟子又会背后斥责百川师者信口雌黄肆意妄言了。”

“抱歉。”她垂头。

“百川师者书读万卷,于诸事自有论断灼见,何来抱歉之由?”

“我其实,或许应该再多顾及些你的感受。”她有些后悔自己方才的一番直言。

上官寒浮着唇角侧目看她,眼底流淌着道不明的幽深晦暗。

“那穆和曾附庸风雅,学着汉人的习惯替自己取了个表字,百川可知是什么?”

“这我倒真不知道。”就她看过的书里,并未记录得如此细致。

上官寒拉过她的手,以银杏叶柄在她手心一笔笔划下一个字。

“穆和,字昫之。”

“昫,五行属火,承载着‘温养万物’的天地阳气,那穆和倒是给自己取了个大义豪迈的表字。”

心念忽地一动,她想到上官寒的名字,有些惊诧地抬眼看他。

“百川果然一点就通。”他知道她听明白了。

原来,他也叫昫之,他也给自己取了一个希求温暖且义气的表字,与他的名刚好相反。落地有名,及冠取字,后者才出自他自己的意愿,可却因与一个被史书鞭挞且与上官家颇有渊源之人同名,而变得难以启齿。

不知为何,她心中蓦地掠起一丝心疼。

“此表字我极少与人说起,若是能从百川这般刚直公正之人口中唤出,倒是件幸事。”

他语气很淡,百川抬眸看他,面具后那双好看的眼中藏着几分希冀的幽沉,她知道他在等什么。

喉间略顿,半晌她才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道:“昫之……你是想让我这样叫你么?”

二字落口,竟觉唇齿间都染了几分温软,想了想,她极为认真地注视着他的眼,补充道:

“穆和一生痴求武学奥义近乎疯魔,然而我私认为,这并非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人有欲求本就寻常,他若有心追求大义便更没什么可批驳的。无论由谁来唤,这本就是个好名,倒不至于被我说出口就成了件幸事。你若喜欢,我可常以表字唤你。”

“嗯,说得有理,唤得也好听。”秋风残卷黄叶沙沙作响,混杂着他的浅笑,漫不经心地勾着点磁沉的味道。

银杏叶仿佛有生命一般,枯蝶似的落了他发上肩上满是,将原本一身清肃之人染出了几分慵懒随性。

百川默默地帮他摘掉一片又一片落叶,他眼尾微挑,看着她纤柔的指尖在眼前一次次划过,他知道她的手很是温软,就像她每次手术前安抚病患时的嗓音,像她方才低低唤他昫之时一般;她的十指同时又很有韧劲,如她执金针术刀时那般坚稳,又像她拿大道理拒绝他时的心性一般。

真不知道这副十八岁的躯壳里,装的是多少岁的魂魄。

上官寒抬手支着额角,唇角浅浅勾起个弧度,从自身膝头拈起一片银杏叶,眸底闪动着晦暗不明的情绪,重复着她的话调笑:

“照师者所说,人有欲求本就寻常,你看,连这沾满衣襟不肯落的菩提叶都知道我心中所欲何求,师者难道不知?”

百川抿了抿唇,一本正经道:“昫之义薄云天,自是有兼济天下之欲。”

呵,见鬼的兼济天下。

他向她的方向倾身了几分,看似是方便她帮他摘落叶,但那步步逼近的气息裹着明晃晃的诱惑,轻悠悠地绕缠在她耳畔:“百川师者聪慧过人,明明什么都懂,却总喜欢这么揣着明白装糊涂。”

“上官寒,别闹了。”她终于忍无可忍地回道。

“你看,明明就很懂。”他抬指点了点她蹙起的眉,敛起眼梢,“小古董,分明是你亲我在先,这会又开始连名带姓地吓唬人。”

“这能一样么,那里是黑咕隆咚的密室,这里是前辈的清修重地。再这么下去,别说史将军,佛祖都要斥责我们竟敢在此撒野了。”

“行,不撒野,”他唇角轻浮,“师者让弟子如何,弟子便如何,要不怎么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呢。”

“你又说话气我,你才是,明明知道我心中所想,却总是这般装糊涂。”

百川咬唇想了想,望着他的眼沉静开口:“你可知道,我或许读过万卷书,却从未行过万里路,纳川阁的天地不算大,我一直生活在这方寸之中,从未料到能在纳川遇见你,这对我而言同样是件幸事。在我心里,纳川阁重要,昫之亦很重要。”

上官寒垂眸望着她咬得泛红的唇瓣,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蜷了蜷。明明是个极古板的小娘子,一张嘴却又总能说出这般让人忍不住心动的话。

下一瞬,一个温软的身体覆过来,轻轻将他环住,他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草木香,耳边她的声音带着点诱哄的轻柔:“不过就这么抱一抱,总不算撒野。”

怔忡几息,上官寒掌心顺势覆上她的后颈,轻轻一带,将人揽进怀里,满意地听着她骤然滞乱的呼吸。

“行,师者说什么就是什么。”

只因她比谁都看得透,却又比谁都守规矩,说她守规矩,偏又还懂怎么拿捏他,或许是她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却又总能兼顾他的立场加以斟酌。

人虽固有欲求,但他其实极其厌恶那种扭曲痴迷一个人的感觉,事实稍有违于期待,便堕入癫狂疯魔的境地。

而她足够冷静理智,又从来都大方承认自己所求为何,但看着这样一个人在清醒中慢慢为他沉沦,又忍不住让他情动愉悦,且会情不自禁地带着些毁灭性的邪念去想:她既如此懂得克制,这一生中是否会有一刻为了谁疯狂一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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