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膛里灰很深，仿佛正月的积雪般，难以前行。当炉口挡板被关上那一刹，眼前顿时漆黑一片，加上膛道狭窄，百川只能摸索着寸步缓缓前移，狭窄逼仄的空间和心中巨大的不安感，令她感到一阵阵窒息和晕眩。

直到脑袋抵到硬物，百川伸手摸去，是一面平整的石板，终于到顶了。她又拿手四处探，在石板的一端摸到一块突起，再细细摸过去，是一个铁环。

百川双手并用，狗刨般地将那处炉灰往旁边扒，直到铁环整个露出来，她两手用力去拉，一块石板被缓缓拉开，里面是一条昏暗的地道。不知道有多长，但地道尽头却隐约有朦胧的光亮。

紧张的心随着那点光亮有了一丝的松缓，她再吸一口气，探身爬进地道内，约摸爬了十数米，她能感觉身体在一点一点往下深入，终于爬到地道尽头，视线变得开朗起来，果然有一间密室。

百川站在密室内四顾一番，里面空间不大，仿佛一间单人牢狱的大小，光线很暗，只有顶上一块巴掌大小的洞能透下亮光。靠墙处放着几个包裹，百川打开来看，里面是烤干的馒头和水，包裹旁边有卷成卷的干草和几床被絮，角落还有一个带盖的便桶，看来都是有意提前准备好了。以上便是密室里所有的陈设。

她看着自己方才爬出来的密道，几次想鼓起劲再爬回去，看看外面情况如何了，师尊有没有受伤，其他弟子和师者们有没有安全从密道逃出去。

有一次，她都已经整个人爬进去数米远，半道上耳边回想起师尊最后的喝声“不到七日不许出来！”她几乎将下唇咬破，终是退回了密室。

百川靠着一面墙抱膝坐下，愣愣地仰着脸看顶上那小块亮光，心中思绪多到又好像什么也想不起来。

就这样一直坐到那点亮光逐渐变暗，变黑，一天过去了，百川眨了眨眼，两眼有些干涩，方才，她出神到时常忘了眨眼。

借着极微弱的夜光，她从角度里找了个小石子，在光点照射的地面上画了一横，密室内的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画完后，百川并未急着将被絮铺开睡觉，她脑中清明一片，似乎并不困，于是便继续抱膝坐在原处，不知又坐了多久，身体的疲乏暗暗袭来，百川慢慢地闭上眼。

半梦半醒之间，师尊忽然跳进密室内，叫了声百川，她大喜，跑过去抱住师尊，然后她的手竟然摸到师尊背后赫然插着把短镖，收回手，掌心沾满了鲜血。

“不到七日不许出来！”

师尊双唇颤抖，脸上满是哀伤地缓缓倒地，百川还来不及痛哭，地道里突然一个接着一个钻进许多红衣白面红衣红面的杀手，纷纷向百川举起刀剑，百川心中猛然一惊，醒了过来。颈间和胸前汗得一片透湿，百川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原来是梦。

但是很显然，这并非全然是梦。这才是最令人绝望的。

她将脸埋进膝间，心跳得出奇快，仿佛要从口出蹦出来，百川用手紧紧地按住胸口，有硬物在掌心下紧触皮肤，带来一丝微凉。从颈间掏出那块白露，将带着体温的白玉捧在手心中，她仿佛要从这佩中吸取最后一点勇气般，紧紧握住。

给白玉取名叫白露，给青玉取名叫蒹葭。

百川，跟我走吧。

让我陪你一起守着纳川，哪怕是死，我也陪你。

上官寒，抱歉，你被我逐出师门了。

昫之，你走罢，但我必须要留下。

一句句话随着白玉的温热触感涌上百川心间，很难想象这些事仅仅就发生在几天前。

“百川，你一定要坚强。”

“切记，千万不要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