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今，她终究是走上了企图利用他，这条曾被自己唾弃的歧路。

心霎时间揪紧，但她紧紧攥着被单，她知道这还不够。

上官寒垂落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浓重阴影，眼底的怒意中掺了些荒凉的味道。

其实这也没什么，不过是让他回到这么多年的寻常状态而已。

“百川师者说得对，”他怆然地点了点头，“我确实利用你入了纳川谷，利用你熟悉纳川阁的布局和典籍。百川师者聪敏过人，仅凭他人的三言两语或神态举止，便能将背后的事实推测出来，既如此，我便说些百川师者不知道的。”

说到这里，他喉结滚动一下，缓缓抬眸，就这么湿漉漉地看着她，声音低沉沙哑，像被霜沙浸过。

“我与百川师者初次见面并非在纳川谷的山洞里，而是在谷外说书的茶馆中，师者曾以一壶茶为邀与我畅谈许久，我听闻师者是虚谷师尊的嫡传弟子，又见师者性情率真耿直，便计划着进入纳川后借由师者之力打探秘籍。”

他唇角牵起一个极寡淡的弧度，在百川惊诧的眼神中，继续道，“此外，上官家的半部《华莲心诀》其实并不完整，是师者带我进入文史馆内，那幅穆辛画像中的线索将我引向纳川阁那棵古木樨树下，发现了剩下的部分，随后强行练功导致真气紊乱，亦是师者以针灸术助我疏导压制。”

百川听着他的话，呼吸不由自主地加快，她低下头让自己屏息凝神，她知道他是在用这样的话刺激她，正如她方才对他所做的一样。

此刻，这些细节的确令她感到诧异和心痛，可她现在不能失控，她还没达到她的目的。

上官寒惨淡地笑了一声，缓缓起身，像是耗尽了气力般往前逶迤着走了两步，背影笼着浓郁的颓唐与孤冷。

“师者想要与我坦诚相待，我说完了，师者可还满意？若是你想拿师者的身份逼迫我，可我数日前已被你逐出了师门，百川师者总不至于连这都忘了吧。”

他低语着问她，语调平淡得近乎麻木。言毕，他踉跄着欲离开，却被她在身后叫住。

“昫之，我还有一事不知道，想请你如实告诉我。”

她的眼神牢牢钩着他的背影，紧紧咬着下唇，片刻后，她吸了口气开口问他：

“在你利用我的这段时日里，昫之是真的喜欢过我么？”

“你什么意思？”

上官寒猛然转身，就见她狼狈地跌跪在地上，他下意识伸手要扶，却硬生生克制住了自己的腿，然而下一瞬，她顾不上膝盖的钝痛，跌跌撞撞地扑进了他怀里，拦腰将他一把抱住。

她就这么衣衫凌乱，赤足站在地上，脸颊紧紧贴着他的胸口，呼吸乱成了惊弓的群鸟，一下下撞在他沉郁的心上。

他垂眸，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放开我。”

“不放。”

“去床上躺好。”

“不去。”

百川仰起脸，她双颊发热通红，似是情绪激动之下，体温再度升高，眼里也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但她不在乎，她就要将自己最真实的痛苦和眷恋尽数展露在他眼前。

“你想任由自己发热烧死么？”

“烧死就烧死罢。”

唇角勾起一道倔强的弧度，她极其惨烈地笑着：

“眼下除了你，这世间似乎也没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了，所以你接近我算计我利用我，我都可以不在乎，只要你肯帮我，修炼《华莲心诀》向净莲宗复仇，明明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你若允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哪怕一辈子留在上官氏，陪你同生共死，可好？”

这一刻，她放下了所有分寸和尊严，眼底水光翻涌，染上几分近乎偏执的狂乱，目光藤蔓般牢牢地缠着他：

“昫之，我并非想逼迫你，我是在拿我仅剩的全部来哀求你。”

她闭上自己翻搅着痛楚与疯狂的眼，大颗的泪滚出，带着炙热砸在他的胸口，她踮起脚，像献祭一般，送上自己颤抖的唇瓣，贴向他冰冷的双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