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川昨日就知道他对自己好奇,她边慢慢吃着粥,对他道:“木生想问我什么?”
“你和我们公子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宿在公子房里?你是我们的上官夫人么?那我莲灿姐要怎么办?”
小少年还没到掩藏情绪的年纪,说话直白又不客气。
不过这四连问还真是把百川给问住了。
她与上官寒是什么关系?
“嗯,这么多问题要回答起来还真有些复杂。”百川勺着粥沉吟起来,“要不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没准能给我点启发。”
“行,你问吧。”
百川顿了顿:“你与上官公子是什么关系?”
“你说上官公子?他是我恩人啊,我一直想拜他为师呢,但是他到目前为止也还没答应。”一提到上官寒,木生两眼就开始放光。
“啊,这可麻烦了,”百川嘴角吟笑,“你知不知道,在纳川阁的时候,他是我徒弟,是我门下收的开山首徒。”
“什么!”
果不其然,百川刚一说完,木生仿佛石化般当场呆住,半天才结巴着说:“不,不会吧,我们上官公子居,居然……”
百川笑了笑,其实即使此刻回想起来,她自己也依然感觉很不可思议,那样的上官寒,居然曾经做过她徒弟。
“所以论起辈份,你可实打实的算是我徒孙了。”百川有些感慨地叹息了一声。
木生再次震惊:“可你,你明明看起来不比我大多少,怎么能是徒孙?”
说到最后,他黝黑的脸上泛起了红,有些着急忙慌地争辩:“你怕是诓我的不成?”
“百川师者可没有诓你,人家可是纳川阁医宗最年轻的师者。”
一个清润疏朗的声音传来,却又刻意将尾音拖得很长,平添了几分略带夸张的戏谑,来者正是浮槎。
百川猛然抬头,见浮槎正摇着铁骨扇,言笑晏晏地与她四目相对。
“浮槎大哥!”木生见到来人面上一喜,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了上去。
“你回来了。”
百川放下手中的碗勺站起了身,眼中亦是掩不住的激动,倒是令浮槎面上的戏谑笑意有些怔愣。
“能让百川师者翘首以盼,真是折煞了在下。”他一展折扇,遮住了自己的大半张面孔,只余一张狭长的眼,直直地注视着她。
百川废话不多说,张口便是:“书呢?”
浮槎笑意一僵:“在下办事,自然能令师者放心。纳川阁余下的典籍已每种至少保留一本,全部运回了靖州,剩下的典籍虽数量巨大,但也已分散安放在纳川谷外的几处书馆中。”
“如此甚好。”百川放心地点了点头,继续道,“运回来的典籍现在何处?快带我去看!”
“倒也不必如此着急,左右典籍放在凌波庄很安全,百川师者不若先安心把饭吃完……”
他话没说完,百川站着端起碗勺,三两下把粥全部划进嘴里,咽下后拿衣袖一抹嘴:“好吃完了,带路吧。”
浮槎收起折扇在手里转了个圈,笑着抱拳颔首:“遵命。”末了抬臂伸向门外,做了个请的姿势。
她跟着浮槎在凌波庄内走了有半炷香的工夫,沿路浮槎絮絮叨叨移步换景式地向她介绍山庄。
整座庄园占地极广,以中轴线贯穿南北,共分七进院落,东西两侧各设跨院,外围绕一圈丈高青砖墙,墙内引活水成渠,渠上跨石拱桥,遍植垂柳与荷莲,故得名“凌波”。
“听说昨日你们入庄已是夜里,想必上官家主尚未带师者参观山庄,今日在下有幸尽地主之谊,日后师者若有任何需求,尽管向在下开口。”
浮槎笑得一脸儒雅,凤眼中却无半点情绪,只有充满算计的伪善。
她按捺下心中的不耐:“浮槎公子有心了。”
“公子不敢当,师者直呼我名即可,或凌波庄内能被唤作公子的,也只有家主一人而已。”
“那么浮槎,你能不能再走快点?”
百川脚步虽有些虚浮,却仍是坚定地紧跟着浮槎的速度,甚至一度走在了他前面。她此刻心里除了那些典籍,什么也不想考虑。
凌波山庄在倚山临水处建了座三层高的藏书阁,书阁外悬一匾额,其上书着“澄心阁”三字,听浮槎说是上官沁家主特意建来存放上家氏医典的武学典籍。
藏书阁通体以青石筑基、金丝楠木为梁、青黑琉璃瓦覆顶,防火防潮,历经百年而不朽,阁周环植木榍、翠竹与古柏,隔绝烟火,静谧如世外秘境。
阁前凿一方澄心池,池水引自后山活水,清澈见底,植荷莲,池上跨一座白栏石桥连着湖心亭,分别名为素心与问莲。此时晨光正好,湖光映日,虽残荷错落,却别有一番韵味。
“百川师才观这里景致如何?”
“既是上任家主所建,自然格调不凡,山水梁瓦皆藏风骨。”百川侧目看着浮槎,考虑到他大老远帮忙把典籍运了回来,便挑着他爱听了多说了两句。
“百川师者这张嘴当真厉害,一句话令人跳或是笑,皆在你一念之间。”浮槎摇扇感慨。
“过奖,我们还是赶快进藏书阁吧。”百川懒得与他虚与委蛇,率先撩了衣摆便拾级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