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梁钺事先打听过,此人家中除了一个爱赌钱的老爹之外,并无其他亲人。届时她多给这侍卫一些银钱,让他们父子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再安排人将他们送走。
下山的路上,一路无言。
早晨还晴好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也已经阴沉了下来,乌云翻卷,不多时,细碎的雪沫渐渐飘了下来。
柳青砚沉着一张脸,拉着她径直地大步朝前,沈婉仪被他扯得有些步履蹒跚,但她此刻也忙着回去,干脆就由他一直拉着。
山脚下的马车旁,兰黛与一众护卫撑着伞早已等候多时。
刚才她见到她家小姐被侍卫护送下来,还怕是她家夫人在山上出了什么事,直到小姐和她说了公子也在山上之后,她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现远远见到她家夫人和公子一同下来,她当即便想迎上去,可刚走出一步,她便发现了不妥。
两位主子都没撑伞,连带着后面跟着的乌泱泱一群人也没有撑伞。
离得近了,她才看到两位主子的脸色都十分的难看,特别是她家公子,眉眼沉郁,眼底尽是压不住的戾气,周身的冷意比这山间落雪都还要冷上半分。
这些年来学会的察言观色的本事让她当即收敛了脸上的神色,决定待会儿定要小心伺候着。
她垂首行了个礼,上前恭敬道,“公子,夫人,小姐已经被哄睡着了,可要让我将她叫醒?”
沈婉仪正想告诉梁盈让她别担心她爹爹的事,闻言轻声道,“不用了,我去马车上找她。”
她说着便准备朝梁盈所在的那辆马车上走去,刚迈出一步她的脚步便被迫停住。
她一脸不耐地回头,“放手,我去找阿盈,你自己坐一辆马车回去。"
柳青砚没有应她的话,反而转头看着兰黛,“你陪着小姐坐一辆马车回去。夫人与我同坐。”
兰黛抬眼看向沈婉仪,一时犹豫不决。
此处人多,沈婉仪并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他起争执,她攥紧衣袖,将心口翻涌上来的火气强压下去。
“行,我不过去。你先放开,我有事要同兰黛讲。”
攥紧的手被缓缓松开,沈婉仪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将兰黛叫到一旁僻静处。
“待会我与大人一上马车,你便立刻安排几人去这青竹林里找一个人。沿着小路的石阶一直上去,约莫二分之一处的位置,往右边的竹林深处走,有一个大石背后用枯叶干草盖住的便是。”
“找到他之后,将他送离上京城,不让他回来。多给他些银钱,保他和家人一辈子吃穿不愁。”
沈婉仪想了想,补充道,“他若是开有其他条件,你也尽量满足。你只需告诉他,他们父子此后都不能回上京。若是他们执意要回来,那就是自寻死路了。”
梁钺的身手沈婉仪是深信不疑的,是以她刚才在看到他给她做的手势后,她才没有继续上前拦人。
但若是这个真正的侍卫被抓到,想来他是逃不出永安王府那群人的手里的,所以沈婉仪才着急把他送走。
兰黛仔细地听着她家夫人的嘱咐,往日这些事夫人都是叫芸香去做的,若不是她后来多待在百味楼里管着账本,这些事也轮不到她头上。
从夫人脸上的神情就能看出这次的事情一定很重要,她断不能搞砸了此事,辜负了夫人的信赖。
沈婉仪看出她的紧张,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待会回去大人若是问起,你便说是回国公府之后的一些安排,只要不说漏嘴就没事。”
兰黛现在只觉自己肩头挑起了千钧重担,她轻轻颔首应下。
沈婉仪拍了拍她的手,两人一同回去。
雪下得更大了些,车夫将柳青砚的马车牵过来时,沈婉仪的视线仍然在遥望山上。
梁钺虽叫她放心,可永安王府今日带来的人手可不少,就算他能成功脱身,想来身上也会受些皮肉折磨。
她当时在大殿里面就该死死拦住他的,她若是拦住了他,也不会有后面发生的这些事了。
柳青砚冷眼瞧着她这般忧心忡忡的模样,漫天霜雪化作的冷意在他周身环绕,可纵使如此,这也压不住他心头翻腾的妒火。
马车停稳时,他再也压不住方才一路隐忍克制的怒意,大步上前,伸手狠狠攥住了她的手腕。
这动作太过突然,沈婉仪被吓了一跳,柳青砚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正当她准备开口询问他要做什么,柳青砚却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马车里拖拽。
沈婉仪被他踉跄着拉上了马车,还未回过神来,人就被他扣住了双肩抵在了冰冷的车厢壁上。
“你这又是发什么疯?!”
她刚在永兴寺大门听他说那些话,她就是已经忍了又忍才没有和他发作,被他一路攥着手回来,她也是一声不吭。
现在被他一番拉扯之下上了马车,她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火气。
柳青砚听到她的问话,清隽的眉眼覆满了寒霜,他冷声反问道,“我发疯?我的夫人在这里对着另一个人牵肠挂肚,我难道要强颜欢笑?”
他这话一出,沈婉仪当即便知道他这副模样的症结所在,她刚才望着永兴寺放心不下的模样定然是被他看了去。
可那又如何?她哪怕担心的那个人不是梁钺,而只是那个侍卫,那她也情有可原!
沈婉仪就着他的话和他冷嘲热讽,“我如何不能对着另一个人牵肠挂肚?别人是为了我才落到那些人手中,我难道不该担心吗?!”
这么理直气壮的话倒是把柳青砚听笑了,他轻声嗤道,“换一个侍卫为你出手,你也会这么担心他吗?”
“如何不能?你若是现在看不惯,那你刚才就不该将刘胜交出去!”
刘胜,是梁钺扮作的那个侍卫的名字。
柳青砚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阴鸷,额角青筋隐隐跳着,他用低沉的声音缓慢重复她的话,“不该将他交出去?”
他猛地一拳砸在车壁上,车厢发出“砰”的一声重响。
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沈婉仪,似乎要在她的脸上盯出一个洞来,“我是不是还应当把他请回府上封为上宾?再日日看着你们琴瑟和鸣?!”
最后这几个字一出,沈婉仪心头猛地一跳。
她压下心中的不安,掀起眼皮冷漠地看了他一眼,仿佛就像是在看一个不相关的人在唱独角戏那般。
她沉声,冷冷丢下一句,“你疯了。”说着便推开他的手准备换一辆马车。
柳青砚却没给她这个机会。
几乎是顷刻之间,她便被他压在了身下,好在马车里面铺着有厚厚的绒毯,她并没有硌得太疼。
感受到身上的衣物在被迅速剥落,沈婉仪这才慌了神,定着眼神瞧他,“你要做什么?这可是在马车上,可容不得你这么荒唐放肆!”
飞雪从车帘缝隙飘进来,有些落在了柳青砚的墨发之上。
雪的纯白将他脸上的神情衬得愈发狠戾,他俯身逼近她,灼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脸颊,“阿婉不是说我是疯子吗?”
“疯子就该做疯子该做的事不是吗?”
话音刚落,他便已然贯穿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