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里斯的表情认真极了。

他的手指也带着诱人的甜香——轻薄表皮下，血液潺潺涌动着，她能听到它们流动的声音，叮咚叮咚，像欢快的小溪。

这样香甜的手指，就抵在她的唇上，一下又一下，不徐不疾地轻按着。

像是一种挑衅，又像是一种邀请。

邀请说：来啊，咬上来啊。品尝我的皮肉，嚼碎我的骨头，把鲜甜的血液留到最后，舔舐殆尽。

莉西两眼发直，一瞬恍惚。

她下意识吞了口唾沫。

伊里斯，好香。

一股热意灼了上来，从脚底、从小腹、从心口，莉西立即像汗蒸的一样，身上水津津的，呼吸发沉，口干舌燥。

一滴汗顺着她的后颈，缓缓滑落。

伊里斯在微笑。

伊里斯微笑地看着她。

伊里斯的头发是金色的，眼睛是蓝色的，嘴唇是红色的；伊里斯头发是黑色的，眼睛是红色的，嘴唇还是红色的。

伊里斯说：“莉西，好孩子，来。”

来咬我，来撕下我的肉，把我啃食得鲜血淋漓，来发泄你所有的怒火与怨气，如果这样就能弥补他的欺骗，他很乐意。

“伊里斯……”

莉西听到太阳穴突突的响，她大汗淋漓，艰难地喘息。

“为什么骗我？”她问。

她还是不能接受伊里斯就是古神。至少、至少在玛姬翻出那个该死的召唤阵之前，伊里斯就是伊里斯，和邪恶章鱼头没有半点关系。

如果那个时候伊里斯就向她坦白，她一定会、一定会……不，她不一定会。

这场阴谋早在召唤阵之前——在她出生时就计划好了，不可逆转，不可改变，甚至，玛姬的行动也可能早在预定之中。

所以伊里斯不会向她坦白。

他会骗她，一直骗她，直到骗无可骗，就自大地招摇起他那张金灿灿的脸，辅以浩瀚无可抵抗的力量，以为她会乖乖屈服。

莉西倏然松开伊里斯，冷脸站起来。

萦绕在两人间的暧昧气氛，一下子消散无踪。夜风在屋外呼啸地吹，天还是很冷。

“神官大人，你可以回去了。”

“莉西……”

“闭嘴，我不想听。”

她态度如此坚决，变得完全看穿了他的蛊惑，理智而清醒。

伊里斯便知道，他的这次来访失败了。他早知莉西不会轻易消气，但当赤裸裸的失败摆在眼前，他果然还是失落。

不然就别费这些力气了。

他做得太过分，莉西是不可能原谅他的。既然这样，不如就做得更过分一些——

用锁链将她牢牢捆在身边，吻她、咬她，让她哭着骂他，太不听话的时候，就稍微用点怪声音恐吓她。

她渐渐就会习惯，会屈服。

她……

不，不行。他不会那样做。这完全是莉西最讨厌的做法，一点点掌控是情趣，而过多的掌控只会把人推远。

他是要追回他的新娘，不是要一个百依百顺的眷属，更不是要莉西恨他。

伊里斯默默从地上爬起来。

他这个样子，看上去辛酸又滑稽，但莉西只是冷眼看着，不再有所动容。

“你不关心议会厅落下的东西吗？”他问。

“我没有在议会厅落下东西。”她答。

“你把我落下了，莉西。”伊里斯微微蹙起眉头，蓝瞳里染上忧郁与伤心。

莉西沉默片刻。

接着，她极为夸张地呕了一声，讽刺道：“神官大人，别这么恶心。别像个情窦初开的小男孩似的。你都多大了？你的存在要以万年计，埋在地下，都够变成化石。”

倒在这和她装纯情男孩，情情爱爱的。

伊里斯瞧见她这样，只觉得可爱，那边莉西又在催他快走快走，他便故意说：“天很晚了。我想，艾尔雯夫人会很乐意我在此留宿一夜。”

“不行！我不允许！”莉西大声拒绝，“这里是我家，你快从我家滚出去！”

说着，生怕伊里斯厚脸皮硬要留下，三两步过去拽住了他，硬是把人拽到大门外，准备好马车，把人塞进车厢才算完。

累了，真的累了。

一身汗，冷风一吹，直哆嗦。

莉西泡进洒着花瓣的浴桶里，全身骨头为之一酥。她闭上眼睛，放松身体。水汽氤氲，暖意扑面，那些疲惫、烦恼与愤怒，似乎都要消融在花香与热气蒸腾中了。

莉西枕着桶沿，昏昏欲睡。

忽然一道寒气飘来，吹得她一激灵，睁眼一看，居然是克拉拉赤身裸体地进来了。克拉拉对她一笑，接着就踩进她的桶里。

“诶、诶诶诶……”莉西哇哇叫了几声，却没能阻止克拉拉，浴桶瞬间拥挤。

“好啦，都是女人，别害羞。”

克拉拉贴到莉西身旁，捏捏她的脸。

“你和神官大人说什么了，他貌似心情不错。瞧，其实没那么难以接受，对不对？还是说，你仍然忘不掉安德鲁王子？”

“你也来当说客？”莉西撇撇嘴，然后故意说，“我痛骂他一顿，还狠狠揍了他。我把他揍得鼻青脸肿，他居然心情不错？”

“我觉着是不错，笑眯眯的。”克拉拉说，“莉西，别和自己过不去。以前家里要把你嫁给安德鲁，你都没闹过。伊里斯比安德鲁强多啦，怎么就不行？”

“……他们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