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

莉西哼了声，身子悄然往下一滑，下半张脸埋进水里，咕嘟嘟吐出几个泡泡，摆明了不想和克拉拉继续交谈。

不一样，当然不一样。

安德鲁是愚蠢、傲慢，羞辱她挑衅她，但是她不在乎啊，生而为人，谁会在乎一只汪汪狂吠的狗呢？

伊里斯就不同。伊里斯恬不知耻地欺骗她，骗她的嘴骗她的心，骗到头来还理直气壮的，高高在上地施舍她一点爱，就仿佛给了她莫大的尊荣。

他现在倒是懂得道歉了。

但谁知道他是真心还是假意，是真的知错了，还是再一次地想要糊弄她？

而且，凭什么他一道歉，她就要原谅？

她所受的屈辱和愤怒，难道轻飘飘的就可以揭过吗？

不。绝不！

“咕噜噜，咕噜噜噜噜——”莉西气得直吐泡泡，过了会儿，突然觉得不对。

“我刚放了一串屁。”克拉拉冷不丁说。

一串屁——她刚放了一串屁。

莉西歘拉抬起头，大叫：“克拉拉，你可是一位淑女啊，你怎么可以在浴桶里放屁！”她的脸由红润转为铁青。

克拉拉不以为意，悠然哼起小调。

应该是军队里的小调，调子低低的，尾音拖得很长，总共就几段旋律，反反复复，诉说着惆怅，诉说着乡愁。

莉西不好说什么了。

克拉拉不是淑女，而是个军人。

“嘿，莉西，听着。”克拉拉结束哼唱，语气变得认真，“比起你的爱情，我更在意帝国的灾难，边境的士兵和至今未归的父亲。”

她看向莉西，隔着轻烟般的水雾。

“莉西，如果你不能立即和伊里斯神官和好，那么请你至少试着与他合作，好吗？”

话语诚恳，让人难以拒绝。

莉西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我应该怎么做？”她问。

“嗯……”克拉拉仔细思考了会儿，提议，“要不你现在就去教堂找伊里斯神官，告诉他为了帝国，你什么都愿意做？”

莉西一哽。

天啊，她好天真。她怎么能指望克拉拉给出可行的建议呢？她是伊里斯的走狗。她和奥雷尔和母亲都是。

“从我的浴桶里出去。”莉西愤然，“你身上臭臭的，克拉拉。而且你挤到我了。”

“好吧好吧好吧。”

克拉拉没和她计较，轻轻巧巧离开，另换了个地方泡澡。克拉拉身材很好，凹凸有致，莉西幽怨地瞪她，又垂眸看向自己两小团软肉，嫉妒油然而生。

很快，莉西就发觉，伊里斯的走狗远比她想象得更多。

第二天，访客一波一波地来。

艾尔雯拦下了大部分人，说莉西需要休息，不便打扰，只对莉西的密友网开一面。

安娜和菲奥娜结伴前来。

菲奥娜一看见莉西，就抱着她哭个不停，安娜矜持些，说她们都很担心她，问大密林一别后，她都经历了什么。

“当初你说伊里斯神官喜欢你，我和菲奥娜都不相信。如今再看，你们真是天生一对。”安娜说。

“是啊，我们祝福你们。”菲奥娜附和。

她们喋喋议论着这个话题，不时调侃地窃笑，全然不顾莉西乌沉的面色。

她们只会说：

“莉西，你是没休息好吗？这么差的脸色。你找神官大人帮忙吧。他准会乐意。”

“还是我们总是提伊里斯，你吃醋了？”

“好啦，别醋了。安娜就要结婚了，你猜猜她的未婚夫是谁？不是那位婚约者，是她那位好情郎。这场灾难真的改变了许多事，对不对，莉西？”

“莉西，我的婚礼，你一定要来。”

后来，玛姬也来了。

她看着一点也不疯了，矜持优雅，完全就是以前的那个玛姬。

她与莉西亲切地问好，邀请莉西参加明晚的舞会，舞会将在皇家宴会厅举行，但是帝都里的所有居民都可以前往。

“这场灾难把大家吓坏了，但愈是这种时候，就愈该举办些鼓舞人心的活动，让所有人都参与进来，不是吗？”玛姬侃侃而谈。

“还有，我没和安德鲁退婚。”她说，“格雷家只剩我了，并且，我对安德鲁殿下并非完全没有情谊。”

莉西表示理解。

“祝福你们。”她说。

比起被别人祝福，她果然还是喜欢祝福别人。谁能想到呢，最后只有玛姬，没在她面前提什么天生一对的胡话。

“但我还是最喜欢你了，莉西。”

“我也喜欢你。”莉西微笑着。

“我嫁给安德鲁，正好帮你断绝后顾之忧。这样，你就能清清爽爽地与伊里斯神官在一起了。”

莉西的微笑不由凝固在脸上。

玛姬浑然不觉，只说：“明天的舞会，你可千万要来。”

千万要来，有大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