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尾音上扬,带着一种“你在开什么玩笑”的夸张语气。“这可是你亲爱的麻辣教师我——专门为你准备的噢~”
“麻辣教师”四个字被他咬得特别重,像是在强调什么了不得的身份。
雨宫怜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白发的、黑布遮眼的、嘴角带着几分得意几分委屈的弧度。
他忽然笑了。
“谢谢你,悟。”
干净的,利落的,像咬了一口苹果糖一样脆生生的。
这个字从他嘴里自然的说出来,仿佛在过去的梦里叫过无数次,终于找到了它应该在的位置。
五条悟的身体僵了一瞬,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
“嗯。”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丝不太自然的沙哑。
……
成为土地神在高专生活的第一个晚上,雨宫怜失眠了。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胸口压了一块石头一样的烦躁。
他在床上干躺了一个多小时,盯着天花板数了三百多只羊,越数越清醒,终于忍不住爬起来,披了件外衣出门散心。
高专的夜晚很安静,他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荡。
月亮很大,把整片校园照得像铺了一层银霜。
雨宫怜只是随便走走,有小心注意没去禁区——白天夏油杰说过,那些地方学生不能进。
但高专的路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弯弯绕绕的岔道像迷宫一样,他转了几个弯之后,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身在何处了。
这可怎么办……?
他站在一棵老树下,茫然地环顾四周。
月色下的建筑看起来都差不多,一样的灰瓦白墙,一样的树影婆娑。
他试着顺着记忆往回走,走过一条长廊,拐过一个转角,又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庭院。
就在这时,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他低头去看的瞬间,身体已经失去了平衡——
“雨宫?”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宽大、温热、稳稳地揽住了他的腰。
那手臂像一道栏杆,拦在他和地面之间,力道不重不轻,刚好能把他扶住。
雨宫怜回头,发现接住自己的人是白天才见过的夏油杰。
月光照在那张清俊的脸上,黑色的长发散在肩侧,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不像白天那样扎得整整齐齐,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
细长的狐狸眼睛微微弯着,眼底带着一丝意外,好像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他。
“夏油老师,晚上好。”
雨宫怜站稳了,有些不好意思地退开一步。
对方将他扶正,松开手,才微笑着问道:“晚上好。你怎么会在这里?”
雨宫怜挠了挠头,金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脸上写满了尴尬。
“有点睡不着,就出来散散步……”他顿了顿,声音小了几分,“没想到竟然迷路了。”
他低下头,忽然发现刚才绊倒自己的是一块石碑。不高,只到小腿,灰白色的石面上长着薄薄的青苔,像是被遗忘在这里很久了。月光照在碑面上,映出上面一片空白。
雨宫怜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不会是谁的墓碑吧?!!!!
雨宫怜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磕在石板缝隙上,差点又摔倒。
浅金色的瞳孔微微发颤,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摆,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原来是这样啊。”
夏油杰目光从雨宫怜的脸上移开,落在那件睡衣上——白色的,丝绸的,领口绣着精致的暗纹,袖口有一圈极细的银色滚边。
那件睡衣的价格,抵得上普通家庭一个月的开销。
今天刚来的学生,恐怕买不起这样的睡衣,应该是有人给他准备的。
而在这个地方,会做这种事的人,只有一个。
夏油杰的狐狸眼睛微微弯了一下,弧度没变,但笑意淡了几分。
他的语气依然是温和的,滴水不漏,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既然这样,就稍微陪一下我吧。”
他转过身,朝石碑的方向走去,步伐不急不慢。“一会儿老师送你回去。”
雨宫怜连连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有了人在身边,他刚才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散了大半,但还是刻意绕开了那块石碑,走到夏油杰的另一侧站着。
夏油杰在石碑前蹲下来,从袖子里取出一束花。
不是店里买的那种包装精美的花束,是随手扎的——几枝白色的雏菊,几根细长的芒草,用一根麻绳松松地系着,朴素得像从路边摘的。
还怪好看的。
雨宫怜多看了两眼。
夏油杰把花放在碑前,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那张平时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脸,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雨宫怜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夜风吹过,芒草的花穗轻轻颤动,雏菊的花瓣被吹落了一片,落在石碑上,又顺着石面滑下去,落在泥土里。
过了好一会儿,夏油杰睁开眼,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是墓碑?”
雨宫怜忍不住问。
“嗯。”
夏油杰看着那块石碑,沉默了几秒。
“里面葬着的……”
他声音很轻。
“是我和悟曾经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