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夜蛾校长的灵魂拷问,雨宫怜只是愣了愣,垂下眼眸,金色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因为我想知道我是谁。”
夜蛾正道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他见过太多来高专的人——为了变强的、为了复仇的、为了证明自己的、为了保护别人的。
但“想知道我是谁”,这是第一次,他忍不住反问:“什么意思?”
雨宫怜抿了下唇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我感觉我应该在这里生活了很久,但是我却没有记忆。”
是的。
穿越前仅存的前世记忆已经过去久远,冥冥之中,他感觉到自己对现在这个世界更加熟悉。
仿佛这里才是他生活已久的地方,他像是在这里度过了很长很长的岁月,长到那些记忆渗进了骨头里,却怎么也拼不出一张完整的画面。
仅仅是因为这个,他才无条件地跟着五条悟来了这里。
这种感觉很玄妙,也许是因为他是土地神的缘故,心中总有一种莫名的笃定。
他可以在高专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你合格了。”
夜蛾正道重新拿起那只毛茸茸的咒骸,墨镜后面的眼睛看不清表情,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悟,带他参观一下高专。”
“嗯,”五条悟看向雨宫怜,旁若无人地勾起了雨宫怜的手,“走吧。”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干燥温热,把雨宫怜那只半透明的、凉凉的、快要融化一样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是那种只有亲密到一定程度的人之间才会做的、带着几分占有欲的小动作。
“我也一起去。”
夏油杰放下任务报告,细长的狐狸眼睛微微弯着,笑容如沐春风。
他随手理了理袖口,语气随意:“任务汇报我也讲得差不多了,正好有空。”
他看向雨宫怜,笑容不变,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恰到好处的温和:“你不会介意多我一个人的吧?”
雨宫怜有点懵,还是诚实地摇了摇头,“不介意。”
“切——”
五条悟大大地啧了一声,像是生怕别人听不见一样。
他偏过头,白发蹭过雨宫怜的耳廓,嘴唇几乎贴着那片半透明的皮肤,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怜,像这种莫名其妙的怪刘海陌生人,该拒绝的时候就要好好拒绝噢。”
呼吸打在他的皮肤上,痒痒的。
雨宫怜的耳尖红了一小片,忍不住微微缩了缩脖子。
……这人的社交距离是不是有点问题?
“悟,我听得到。”
夏油杰站在两步之外,目光在那两只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淡然又不由分说的挤进两人中间,自然地分开了两人。
“突然牵别人的手,你才是最该拒绝的人吧,变态。”
他转头对雨宫怜笑:“走吧,我带路,高专的路我比悟熟。”
“喂。”
五条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丝不太高兴的尾音。
夏油杰没有回头,但雨宫怜看见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滴水不漏的温和的笑,而是真实的,带着一点得意的、像赢了什么似的笑意。
高专地广人稀,大片大片的树林和草地铺展开去,偶尔能看到几栋古朴的建筑散落其间。
但夏油老师说,“高专里有许多地方是禁区,学生不能进入,我一个一个告诉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细长的狐狸眼睛有意无意地看了五条悟一眼,像是在暗示什么。
五条悟哼了一声,没接话。
雨宫怜走在两人中间,听着夏油杰详细的讲解——哪里是教学楼,哪里是训练场,哪里是食堂,哪里是绝对不能去的地方。
他的声音温和而清晰,而身后时不时传来五条悟的哼唧声,像捧哏似的。
仿佛一只不太高兴的大型猫科动物,跟在后面磨爪子,刷存在感。
就这样,走完了整个高专。
最后两人将他送到宿舍门口。
是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质建筑,走廊干净得一尘不染,空气里有淡淡的木质香气。
夏油杰在走廊尽头停下脚步,微微欠身:“我就送到这里了。雨宫君,好好休息。”
他转身离开,黑色的长发在背后轻轻晃动。
走出去几步,忽然停下来,侧过头,狐狸眼睛弯了弯:“对了,欢迎你来高专。”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消失在转角处。
五条悟还站在门口,没有要走的意思。
雨宫怜看了他一眼,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开门。
雨宫怜推开门——
当场愣住了。
宿舍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标准的单人配置。
但地上、床上、书桌上,满满当当堆着未拆封的行李。
大大小小的箱子、袋子、包裹,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像一座小型的货物仓库。
有的箱子上贴着标签,写着“日用品”、“衣物”、“书籍”之类的分类。
雨宫怜站在门口,看着那堆行李,惊讶之余,感激之情无以言表。
他转过头,看了看五条悟——那个人正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在胸前,姿态懒散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但嘴角的弧度分明写着“快夸我”。
“高专真是太体贴了!”雨宫怜由衷地感叹道,金色的眼睛亮了一下,“知道我很穷所以特意准备的吗?连衣服都帮我买了?”
五条悟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他从门框上直起身,整个人弯腰挡在雨宫怜面前,双手撑在两侧的门框上,把雨宫怜整个人圈在中间。
白发的阴影落下来,遮住了雨宫怜头顶的光。
“喂喂,可不是高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