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怜?快醒醒——”
充满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隔着一层很厚很厚的冰层传来。
眼前白光晃过,雨宫怜恍然地睁开眼。
白发的成年男人站在他面前,那张俊脸离他极近,正在好奇地盯着他打量。
黑布遮住了双眼,露出的鼻梁高挺,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白发照得几乎发光。
雨宫怜愣愣地看着那张脸,有什么东西在脑海深处翻涌了一下——
像水面下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游过,水面上却只泛起一圈极小的涟漪。
他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滚出一个音节。
“sa……”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不是这个。
他想叫的不是“老师”,是另一个字。
更短的,更亲密的,像是在舌尖上滚过无数遍、叫过很多很多次的那个字。
但他努力回忆,伸手去抓,却从指缝间溜走了。
“……五条老师。”
他听到自己说。
声音有些哑,像很久没有开过口。
“怎么了?”
28岁的成年男人非常没有形象地弯腰看他,黑布后面的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但雨宫怜知道他在看自己。
“怎么突然发呆了?”
“……没什么。”
雨宫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金色的眼睫在指缝间微微颤动。
“只是被太阳光照晃了眼而已。”
他总感觉刚刚自己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有风,有树叶沙沙的声音,有一个人站在他面前,很小,很矮,只到他腰那么高。
那个人抬起头看着他,苍蓝色的眼睛像两颗坠落在人间的星星,嘴唇动了一下,叫了他的名字。
叫什么来着?他想不起来了。
梦里细节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从他的意识里退去,留下一片湿漉漉的、空空荡荡的沙滩。
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感觉。
他看着眼前这个白发的男人,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深处轻轻地、慢慢地、像一根针一样扎了一下。
“快走吧,五条老师。”
雨宫怜咽下那种奇怪的感觉,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不是还要入学测试呢。”
说完,他就愣了一下。
等等,刚才五条悟有跟他提入学测试的事情吗……?
五条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那双被黑布遮住的眼睛——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能让人感觉到那道目光的存在。
沉甸甸的,带着探究,带着审视,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在确认什么的东西。
他看了很久,久到雨宫怜以为他要问什么了。
但他什么都没有问。
只是直起身,双手插进裤兜里,转身朝校门的方向走去。
“走吧。”
雨宫怜跟在他身后。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一个实心的,一个半透明的。一个走在前面的,一个跟在后面的。
他愣了愣,这种感觉有点眼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自己是不是握过一只小小的、有茧的、攥起拳头来指节泛白的手来着?
雨宫怜把手揣进袖子里,加快脚步,走到五条悟身边,和他并肩。
他跟着五条悟穿过走廊,一路上经过的学生纷纷侧目。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五条悟,这个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最强咒术师,今天居然有空出现在高专,甚至还在亲自带路。
而他带路的那个人,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少年,金色的长发,浅金色的瞳孔,皮肤白到近乎透明,整个人像刚从油画里走出来的,清透又出尘的外貌极为耀眼。
虎杖悠仁和伏黑惠正聊着天从另一头路过,恰好看见了五条悟。
“五条老师!”
虎杖悠仁眼睛一亮,整个人像被点亮了一样,大步流星地跑过来,步伐带着运动系男生特有的那种舒展和干脆。
他很快注意到了雨宫怜。
“你好啊!”
虎杖悠仁大大方方地抬手打招呼,笑容灿烂得像夏天的阳光,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是新的转校生吗?”
“啊,这个……”
雨宫怜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
“现在正准备带他去做入学测试噢——”
“啊啊,那个啊……”
虎杖悠仁看向雨宫怜,笑容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
他朝雨宫怜竖起大拇指,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祝你能顺利入学噢!”
雨宫怜看着那双干净到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弯了弯眼角,回了一个很轻的笑。
“谢谢。”
“加油!”他又说了一遍,然后拉着伏黑惠走了。
走出去好几步,伏黑惠忽然开口:“你认识他?”
“不认识啊。”虎杖悠仁理所当然地说。
“那你为什么对他那么热情?”
虎杖悠仁想了想,挠了挠头:“不知道……就是觉得,他好像是个不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