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黑惠没有再说话,回头看了一眼——雨宫怜还站在原地,五条悟正弯腰凑在他脸前说着什么,他微微侧着头,金色的长发垂在肩侧,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总觉得这位转学生的脸,莫名觉得有点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又说不上来。
他的视线移到了五条悟搭在雨宫怜肩膀上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五条悟推开了校长室的门。
“夜蛾——我把人带来了。”
门内是一间不算大的办公室,堆满了文件和咒骸的半成品。
一个身材魁梧、戴着墨镜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后,正是夜蛾正道。
而桌前的客用沙发上,还坐着另一个人。
那个人正拿着一份文件,似乎是在汇报什么,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来——
黑色的长发扎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五官清俊,眉眼温和,穿着一身深色的高专制服,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水墨画,清淡、克制、不张扬。细长的狐狸眼睛在看到门口的雨宫怜时,微微眯了一下。
夏油杰翻页的动作顿住,目光落在雨宫怜身上。
他愣了一下,很短的一瞬,如果不是六眼根本捕捉不到。
但那一瞬间,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像是看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
他不认识雨宫怜。
他的记忆里没有这张脸,更没有任何关于“土地神”的信息。
但他的身体记得——记得有那么一个人,在他过去的人生里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却怎么也抹不掉的痕迹。
他不知道是谁,他一直在找。
可看见雨宫怜的第一眼,他就感觉自己找到了。
夏油杰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脸上看不出任何破绽,细长的狐狸眼睛重新变得滴水不漏。
他看向五条悟,两个人之间有一种不需要开口的默契——五条悟一眼就看出了那双眼睛里的意思:你不介绍一下吗?
五条悟耸了耸肩,嘴角的笑意纹丝不动。
他知道夏油杰可能已经猜到了什么,但他不想说。
雨宫怜是他的。
他不想跟任何人分享,尤其是眼前这个人。
夏油杰收回视线,放下文件,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的动作像是不经意的,身体微微侧了一个角度,让他同时面对着五条悟和雨宫怜,没有任何一个方向在他的盲区里。
“这位是……?”
夏油杰看向五条悟,语气温和。
“雨宫怜。”
五条悟笑眯眯地伸出手,一把将雨宫怜揽进怀里。
他整个人几乎贴在了雨宫怜身上,下巴搁在雨宫怜的肩窝里,白发蹭着金色的发丝,亲密得姿态强势得像在宣告什么。
“我的土地神。”
雨宫怜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并不习惯被人这样接触。
成年男人整个人贴上来后,体温隔着衣料传过来,烫得像火炉似的。
夏油杰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仿佛是某种猜测被验证了,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雨宫怜身上,这次看得更加仔细。
从头到脚,从那双浅金色的瞳孔到那具在阳光下微微泛光的、不太像真人的身体。
“土地神?”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有一种淡淡的、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好奇,又像是试探,又像是一个猎人正在评估一头从未见过的猎物。
“你是在开玩笑吗?”
闻言,雨宫怜微微一怔。
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从另一个人的嘴里听过。
那个人站在阴影里,捏着他的下巴,语气轻佻,带着笑,好似在逗一只有趣的小动物。
只不过眼前这个人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笑。
他的表情很温和,温和到滴水不漏,但那双黑色的、深邃的、像两口望不见底的井一样的眼睛——一直盯着雨宫怜的脸看。
“嗯,随便你怎么想。”
五条悟懒洋洋地接话,手臂依然环在雨宫怜肩上,没有松开的意思,“反正是我捡的,在后山。”
夏油杰意味不明看了五条悟一眼,转而向雨宫怜笑了笑,微微欠身。
“夏油杰,高专三年级的班主任。”
他的声音很温和,有着让人放松警惕的能力。
“雨宫君看起来不像是咒术师?是有什么特殊能力吗?”
夏油杰看不透雨宫怜——他的咒力感知告诉他,面前这个人身上没有任何咒力波动。
不是“弱”,是“无”,仿佛是一片空白的纸,比普通人还要不如。
但既然是五条悟带来的人,就不可能普通。
这种感觉他曾经只在那个人身上偶然感受到过。
“算是吧,”雨宫怜毫无防备地点头,金色的睫毛微微垂下来,“大概是能让人安心之类的。”
夏油杰微微侧了侧头,眼睛里飞快闪烁了一下。
“悟,就是他吗?”
五条悟终于抬起头,从那个咒骸玩偶后面露出半张脸。
黑布遮住了他的眼睛,但嘴角的弧度绷直了些许。
“真敏锐啊,杰。”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米多的距离,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像两道闪电交汇一样地碰撞出火花。
雨宫怜站在他们中间,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块被夹在两块磁石之间的铁屑。
“行了,你们两个,都消停点。”
夜蛾正道终于开口,墨镜后面的眼睛看了看五条悟,又看了看夏油杰,最后落在雨宫怜身上。
“我先你问你一个问题。”
魁梧的中年男人直视雨宫怜的眸子。
“你为什么要来高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