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们共用着一个身体、物理距离近得不能再近、相处时间再来个三四天就满了一个月、但很多时候，他们对彼此的认知依旧是有限的。

平日会闲聊可不代表付出信任的交心，说到底，那纯粹是两人都太无聊了而已。

克斯科能理解洛亚芙尼自己都不理解的她自己的情绪，不过要让更具体的推测结果稳定其准确率，仍存在太多的未知条件亟待补全。

…………

时间回到现在。

前面他们就任务和任务涉及的人与事进行了详细的讨论，结果讨论着讨论着，就变成了洛亚芙尼提议让克斯科记录点东西在新本子上。他倒是不排斥这差事，所以半推半就地就答应了。

只是等写了没几行字的时候，两人又因为“克斯科的性格问题”产生了争论，甚至一路延伸发散到了“克斯科虽然确实蹲了好长时间牢，但到底是不是一个大坏蛋还有待商讨”上。

洛亚芙尼争这个胜利争累了，好生敷衍地已读乱回完，兀自放空了会，忽然对其说道：“既然你实验都快要成功了，干脆就在今天彻底搞定吧。还缺少什么，我帮你完成。”

“啊？”

“怎么，你难道要说自己没把握吗？”

“有是有。”他牙酸似的轻嘶了一声，“但这大晚上的，我们溜出去搞实验不太好吧。”

“我感觉你在意的点好像不是这个。”

“……”他重重叹了一声，两手一举放弃了，“好吧，好吧。去就去吧。”

随后，他叽里呱啦地和她说了一大堆为提高实验成功率要额外注意的事项。

其中很重要的一个点是要避免实验场地周围无关人员的数量超标，扰乱能量磁场。

然后俩人就一路苦等到了一点。

是现在出门，再等一会快要能看到日出的一个阴间时间点。

[原来是因为这个吗。]洛亚芙尼抬手打了个哈欠，在用冰冷的清水泼脸强制恢复清醒的时候，她对克斯科先前的排斥恍然大悟了。

很不喜欢睡觉，但因每天规规矩矩在固定时间入睡，所以这具躯壳自然而然地养成了健□□物钟，导致本来很擅长熬夜的她此刻有点难受。

倒不是困，就是脑袋发晕。

或许下去吹吹凉风会好些。

女孩披了件外套踮着脚尖下楼，这个点连酷爱熬夜的人们都不太会出现在外界了。

“不然呢？”克斯科有些郁闷地道，“不过这儿确实能满足其他要求，如果错过的话，就不清楚下一次找到适合的地方是什么时候了。”

[做实验真麻烦。]

“一般来说当然不用考虑这么多。只是我们到底来自于其他世界，所以才那么麻烦。”

[啊，你不说的话我都快要忘记这个了。]她歪着头，身体重心跟着往左边倒去，偏偏又因为对肌肉的极强控制力而给维持住了这岌岌可危的平衡。

直到走到这条路的尽头，她猛地往中间掰回与路面形成夹角的身形，轻巧地蹦下人行道的台阶。

[那么我们的目的地是哪？]

“你随便选一个看得顺眼的好了，反正这街上人不多。”克斯科说。

没有重度光污染的地方，月光很亮。

她伸出手对着那洁白的星体比了比，闭上眼，深夜的晚风吹起她的衣摆与发梢，能感受到有轻微的力道扯着自己四散开。

“我运气可是很不好的啊。”

“地方的选择差一点也无所谓，复刻个法阵魔法还是很好成功的。”

“这样吗？那我就试试看能不能找个离我们的世界近一点的点位吧。”

她把一缕头发勾到耳后，思考了一会，轻声念出那句自己构思了很久的祷告词的开头，“我唱诵，世界之初始，命运之尽头。”

按特殊的发音顺序编排在一起的字词如同钥匙转动上锁的门扉，在常人所不能及的维度开启了一条直抵异界的通道。周围簌簌浮动的风被屏蔽开，唯剩下女孩清朗的声音回响于静默的天地。

“无限与无限连接之虚妄，死亡与死亡覆盖之轮轴；万物扭曲之形，空间重叠之景，灵魂拼凑之象，我在此歌唱你……”

眼睫颤动，她冥冥中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力量接入了四肢，推着自己向一个方向走去。

她于是像得逞的狐狸那样狡黠地笑起来。

有光线斜斜映入浅绿色的左瞳，把它照得亮晶晶的，洛亚芙尼过河拆桥地咽下未说完的那半段，手插着外套兜，悠然自得地朝好心人（或是好心神？）指出的那地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