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对方毫不避讳地露出挂在腰间的手枪,洛亚芙尼还蛮好奇他是哪来的自信会觉得这可以威胁到自己的。
但毕竟前边已经收了钱,作为一个很负责任、且喜欢遵守行业规则的人,她在将之看作接下的任务以后,言行举止就顺势带上了处于工作状态的风范,干练、高效。
“没死。我都说了我会处理好的。”
言出必行可是她认为的所要具备的最基本的雇佣兵职业素养之一啊。
所以,就算克斯科不动手,她其实也能顺利完成委托的。
是克斯科说想要重温从前学过的技能以防这门手艺生疏掉,而结合这些时日的观察和认识,知晓对方的确可能比自己更有把握,她没怎么犹豫地就直接答应了。
“嗯嗯,那就好那就好,这样子会方便一些。毕竟事情没办完之前,我们还没法离开。”贝克说。
洛亚芙尼接过自己那份午餐,转手把记录了逼供内容的一沓纸张等价交换似的抛过去。
“放你喜欢的地方去,我不负责保存。”
她嘱咐道。
这里要补充说明一点——奥地利是中欧南部的内陆国,地理因素加上过往几度被吞并被占领的历史,大街小巷的外国人比例并不低,因此生活在这里的情报贩子们所掌握的语言更是不知凡几,前边这女人和贝克用奥地利人的母语德语交流不过就是打着要把洛亚芙尼排斥出计划外的算盘,不代表她真的不会说其他洛亚芙尼听得懂的话。
所以贝克才会放她单独进行这项工作。
当然,除此之外,这还是一项隐隐的考验。虽然洛亚芙尼完全看不出这考验的最终结果有什么用、会能影响到什么就是了。
她坐在椅子上,那本战斗中被子弹轰了两三道灰扑扑的痕迹的书籍被大咧咧地摊开放在桌面,把人拖到储物间绑好的贝克一出来就看到这一幕,太阳穴重重一跳,愈发感受到了同伴的不可捉摸性和行为上的不可预测。
“聊聊?”她托腮笑道。
洛亚芙尼自己倒是完全不紧张。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她那点稀薄的好奇心是可以被随时收回的。
“先吃点东西吧。”贝克拒绝了。
他在她对面落座,一等打包完餐食他就火速跑了回来,顺便还在路上跟人打探了一下敌人大张旗鼓的袭击引起的后续情况,所以他这一路上也没吃什么东西。
本来是没那么饿的。
可意外接踵而至,精神的疲惫使得身体传达出了需得休息片刻的讯息。
“唉,我不喜欢吃面包。”女孩用脚抵着桌子腿,一晃一晃地荡秋千般前后摇摆,嘴上给出毫不留情的挑剔话语。
“到晚餐的时候,让我来请客好了。”
她自说自话地抢要来两人晚饭的选择权,还不等对方回答,就猛地松开了使力的那条腿,让摇晃着的椅子落下的声音成为了类似敲定拍卖会赢家的鼓槌声,“咚”的一声,沉而闷。
“好啊。”男人缓缓地应了,饱含探究的视线从上到下扫视了一圈,但等真正落到那人身上后,他就立刻明悟了自己所纠结的东西根本是不存在的;洛亚芙尼不是那种心眼多得好似蜂窝煤,语言拐弯抹角的谋略家,她会说这番话单纯就是嫌弃他买来的食物不好吃,想自己去选一家。
…………
他不是生活在阳光下无知无觉的孱弱羔羊,灵魂和掌缝早早就深深沾染过洗不掉的血腥气,如何适应、如何平衡表里世界迥异的生活方式是他烂熟于心的课题。
只是,即便是接受并熟悉了这些事,他扪心自问是做不到洛亚芙尼这样将这些彻底看成日常的一部分的,就好像非自然死亡本就是生活的一部分,不断往前的时间不为任何事而停留——桌布的边角被指甲狠厉地剐蹭开线,地板残留着未干的水痕,刀具放在她的口袋里,枪械挂在他腋下的枪袋中,阳光温暖地映照出两人的影子,一墙之隔是奄奄一息的俘虏。
室内物体投下的阴影如同熬化的糖浆一般温和地融进灰蒙蒙的光线里,在这种极端割裂的混乱之中,他们相安无事地坐在同一张桌子的两边,吃着手里热气腾腾的午饭。
除开非常时刻必须提高的警惕心……
牙齿啃食咀嚼烤得略硬的肉纤维,他抬头看了洛亚芙尼一眼。
稍微有点好奇了。
——究竟是怎样的人生,才能锻炼出女孩这样对环境的适应力如此强大的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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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粗浅的调查,两人得知这座城市有一座时钟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