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什么？”

我仿佛听不懂自己母语了似的，皱起眉，提高了嗓音质疑道，“怎么会呢？怎么可能忽然出错、找不到了呢？我之前每次寄信可都填的是一模一样的地址啊！”说到后面，声音甚至几近变得颤抖。

“噢，先生。这我们可就不知道了。”

面前人摘下帽子，眼里带着见怪不怪的淡定，还有一点像是见惯了我这样难缠客户的无聊情绪，“或许是哪天临时搬走了吧。”

我恨恨地咬了咬牙，对其怒目而视，然后抬臂，狠狠地一摔门。

砰——

这巨大的声响引得门外极那人快速骂了句脏话，结果被它真正吓到的反倒只有我一个；脆弱的双耳隆隆作响，我的手触电了一般战栗，心脏带动僵硬的肩膀和肚腩上的赘肉一起猛地跳了起来，如同一面被炮弹命中的靶子。

屋内还没来得及开灯，在用一块坚实的木板挡住外边阳光后，近在咫尺的便唯剩下阴冷与黑暗了。

我深呼吸一口气。

等理智回落，本打算就此放弃的泄气飞快地因这份羞辱转变为更加旺盛的愤怒……还有铺天盖地的，对一个一直能联系的地址忽然消失的疑惑。我确实有段时间没寄信过去了，这次会尝试联系也是因为这儿遇见的事情过分古怪，一时没忍住那颗想跟他人分享的心——作为一个作家，热爱分享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我坐回到沙发上，旁边是我刚刚进门后随手扔过去的大衣。

因为地点错误惨遭原路反退的信封边边角角折了起来，此外还覆盖有一些奇怪的脏污。

我沉思了一会，扯出里面的信纸，一张张重看，大概是灵光一闪，我偶然发现其中有两页折起来的弧度并不能于其他纸张相重合。

“……”

我放下它们，赶紧进屋把自己写作时用的台灯移过来——这会我已经因为心里的诸多疑问而完全忘记自己还能把它们拿到灯光更好的地方去看了——屏住呼吸，用专门看报纸的一架眼镜对准信纸的边缘。

透过镜片，我眯起眼，看到了剐蹭上去的、几乎如错觉一般的颜料。

又或者说，是干掉后粉末似的湖蓝。】

**

与自己书中那阴雨连绵、狂风乱作的可怕天气不同，克斯科所在的丹麦正值夏季，总是要更暖和些的。就算下雨，也是下些不长久的小雨，为渐热的气温平添一丝凉爽。

而除了写文外，克斯科平常也不是什么都不做。

真那样随波逐流摆烂的话，在这个高消费的国家，他早没钱生活、出门睡大街去了。

不过他并没为了这笔钱就冒多少风险去赌个大的，只是随便从自己掌握的技能里挑了那么两三样，去镇上的香薰店打工。

虽然身处另一个世界，但他从前主要钻研的毕竟是对使用者的要求极为严苛，涉及颇多领域的古魔法。

他擅长感知，擅长记忆，对精细操作很熟稔，这些优点方便他快速上手店里的杂务。就更别说是香薰精油跟手工蜡烛这些连小魔法师们都需要学习和了解的东西了。

店里带他的老师傅对他开火箭般的学习速度很是震惊，不过克斯科本人打开始就没准备利用自己的学识做出什么具有魔法效用的东西出去卖钱，所以对此的反应平平。

再说了，就算给它们挂上牌子，放货架上和其他货物一起卖给顾客，那些作品也不可能按照大魔法师克斯科的作品的价格售卖，合计下来，实在太亏了。

……

门窗紧闭的店内，馥郁的茶香和果香扩散在空气里，静悄悄地蔓延，维持在刚刚好不会让人觉得太浓的程度。

克斯科把伞扔进伞桶里，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新进的精油原材料的名单，了然地开口报出香味所对应的几个名字，连带着它们各自要加入的剂量比例和顺序一并浮现脑海。

穿着工作服、围围裙的老人用毛巾擦擦瓶子上蹭上的一点油污，朝其点点头示意，“来了？那跟我来吧。”

**

一开始，伊诺克招人来只是想多找个人帮忙整理店里的这些瓶瓶罐罐，还有按照顺序，记录好不同客户的定制需求，但这么段时间相处下来，他是有些把克斯科当徒弟的打算的。

所以往后的几天，他稍微增加了一些让他练手的工作，这一增加，就发现克斯科在操作台上表现熟练得竟完全不像一个新人。

在询问下，克斯科肯定了他的猜想，说明自己之前确实做过类似的工作，所以有积累不少的经验。

可惜的是越到后面，教授内容的时候他就越能看出对方志不在此。

花时间了解清楚克斯科自己的想法过后，他不无遗憾地放弃了继续引导对方向这个领域深入下去的想法。

虽然不解对方放着这大好天赋和机会不利用做什么，但他还没有蛮横到非逼着人改变自己人生计划不可。

等这一小插曲结束，他们日常相处得其实还算不错，甚至偶尔他会拉上克斯科到自己家一起聚餐。

……

有些时候，店主伊诺克会觉得克斯科这人挺深藏不露。因为他总会突然间暴露出一些看上去就很贵族的习惯。

不过每每这么想的下一秒，他便立马会看到对方其他的、过分随遇而安的表现，然后好笑地打消自己这一荒谬的看法。

毕竟作为贵族，怎么想都不会好脾气到能对难搞客人们百般顺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