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偏偏还真的能理解那些莫名其妙的词，什么“轻飘飘的树”，“很冷的夏天”，“像快要结出果子的花香”……

虽然克斯科说他对调香兴趣不大，但遇着各种要求奇葩的客户，仍是会主动地上前帮忙分析他们的要求。就是他时长会时不时爆出那么一两句过分毒舌的吐槽很容易把气氛搞崩，冷不丁地切中客户要害。

高敏感，低情商，这两者结合起来还真是奇怪。

嗯，这种自我的表现也很像是刻板印象里高高在上的贵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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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说出那些把气氛搞崩的话？

很简单，克斯科想那样干，仅此而已。

他打小就非常不喜欢考虑别人的心情；既然有家伙惹得他不高兴了，那让他不高兴的人自己就得加倍的痛苦才行。

不过这种任性也实实在在地阻碍了他成为魔王军同僚们所期待的那种指挥官角色。

以宏观的角度看……放眼全世界，把时间限制在百年的区间里，能在魔法上达到他那样高度的人照样稀少。

运用这份对世界规则和人性、灵魂的敏锐，他能够轻易阅读出复杂的人心，只是他太过任性和傲慢，除了自己乐意看的，其他都不感兴趣多打量一眼，很偶尔才会光临地下那座审讯室，出于外人不懂的原因帮点忙。

很多人觉得以他的性格，是绝对不甘心屈于人下、被自己敌人所用的，于是在魔王军本部被人们组队围剿后，根本没打算出逃的他被认为是一定会布置可怕的魔法仪式拉着大家一起去死的危险人物。

而事实正好相反。他确实早就知道反抗军会来，却依旧在好好地完成自己的实验。

认识他的人失望透顶，心想，一定是因为他怕死。

他当然看得出他们心里这种种猜想，所以他很恶趣味地将其直接照搬、摆在了明面上，于是所有人都知道了他是想活下来的，为了活命，连自己脸面都可以摒弃。

另一些不相信他如此热爱生命的人则是觉得他是为了魔法的真理之类的东西在坚持，因而无所谓阵营的区别。

好吧，这倒也没错，他确实不在乎自己要站在哪边，他从来是站自己这边的。

但他远远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性情桀骜和注重自由——不然的话，他后面怎么会作为被监视的俘虏，待在那座白色的监狱里那么长时间？事实上，他对甲方的态度一向很不错的，即便嘴上的嘲讽和阴阳少不了，可他到底是习惯了这种活法的。

现在的他一样如此。

有趣的是，这种个性的表现反倒为他挣得了点“世界的探索度”。

对什么的探索？

莫非是指对人心的把握？难道给人留下了超级难搞的印象也算是在探索吗？

怎么想怎么好笑。

……

克斯科很少更换自己的地点和生活方式，长达一百年的监禁使他对人类的认知退化到了极为严重的地步。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尝试走出自己给自己画的圈了。

若是继续保持这份良好的态度，想必总有一天，他们会让他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下的。毕竟他很有用。

但是他没有那样做。凭借这场跨越百年的布局，他创造了数万本书籍里未曾记载的奇迹抵达这里。

作为一个有伟大追求的大魔法师，过分在意实验中耗材的价值，甚至因此放弃实验本身，是很不专业的，更是本末倒置的。

合理地舍弃，冷静地推进，耐心地蛰伏。

他做到了。

于是他成功了。

瞧，那样一群无恶不作，四处为非作歹的狂妄家伙们如今就只剩下了他一个。

回忆最初的时候，许多人甚至觉得他会是最早死的那一个。

但他的努力可不是为了满足那些同僚的愿望……他不是那样心善的人，那些家伙同样不会把自己重要的理想放到他身上。

他不断割舍掉不需要的部分，不断地做出抉择，从互相排斥的两方里选择更无用的那份扔掉，直到自己真正获得胜利，亲身验证那些猜想。

只是做到这份上，他难免感觉到了陌生。

唉。克斯科任由那汩汩涌出的水流重刷着自己双手，可那层薄薄的，手指上的油膜并不是那么好洗掉的。

粗略地洗掉上面明显的味道，他找了纸巾裹在上面来回擦拭，这样就算完事。

很正常的啦，感到陌生很正常。

毕竟都是另一个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