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略特没给出什么回应，把手上那张纸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里，走到角落，一个人练起了贝斯。

或许也不完全是在练习；因为洛亚芙尼看见她还同时在拿笔记录着一些东西，那大概就是她刚才所提及的新曲子。

移开有些露骨的观察视线，洛亚芙尼喝了口水，也默默坐回座位上，翻出自己的乐谱书，随意翻到某一页拿起鼓槌继续。没有其他的音加入协奏，单调而喧哗的鼓声独自挣扎在固定的节拍组合里自得其乐。

两人皆没有就刚才所发生的事情再进行交流。

不过每当弹奏到相近的音高或一段起伏相近的曲子节选，她们便会默契地别开，颇为默契地互相报以深深的审视和警惕，像是竖起了高高一根天线来探查空气里异样的讯息——一种是对陌生的威胁对象的提防，另一种是对不了解的新物种的戒备。

时间就在这种堪比热带沼泽地的沉闷气氛中悄然流逝。

……

“拜拜。”

发现到时间了，洛亚芙尼起身整理好自己的东西，如释重负地挥手告别。

“……嗯。”

激昂的乐器音停了一瞬，但很快便又续上了新的音符。

**

夏诺上午的工作内容和洛亚芙尼来去不大，都是在这家乐器行做事。她本以为对方口中的“离开”是指提前结束练习，直接到店里帮忙，可是没想到人早就和老板打了招呼换了班，跑得都没影了。

——不是吧。真的假的，单单为了这个而选择打乱自己的日常规划吗？

过去总混迹在极端派的魔法师们之中，所以极不习惯以感性思维来思考的洛亚芙尼不解，但努力尊重。

店主是个好人，看出夏诺是事出有因，于是爽快答应了她这个临时的要求，不过与此同时他也有些好奇，灵敏的八卦嗅觉促使他迫不及待地问起当事人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啊，总之就是那么突然地吵起来了。”

洛亚芙尼顿了顿，道：“不然我下回见到她去问问？”

店主一惊，连忙摆了摆手：“不不不，这也不是什么必须要搞懂的事情，哪用得着特意去问啊——何况年轻人吵起来的原因基本就那老几样。这次的话，啊，果然是和乐队里的成员闹矛盾了吧。”

他若有所思，“我记得她好像才刚找到第三个成员不久啊……嗯，不过也正常，成员和成员之间确实是需要一段时间来磨合的。”

“那如果是怎么都磨合不了呢？”

“那可就是人各自的命了。再说了，如果是天生性格合不来的话，在这个阶段早发现，总比乐队已经组办得有声有色的后期闹起矛盾好吧。”他一针见血地道。

……

隔着一堵墙，洛亚芙尼拿着干净的布擦拭台面，半晌，忽然问：“夏诺是为什么想要组乐队呢？”

“她没告诉过你？”

“我想知道她有没有说过其他的答案。”她回忆道，“她之前跟我说，她组乐队是想跟一群人一起站在台上，那样很酷。但如果只是追求这种东西的话，其实不是乐队也行的吧。”

毕竟世上多的是东西能把人们捆在一块。

店主没思考过那么多，但也能给出一个算是合理的回答：“可能因为重点之一是要在舞台上，而她又不会跳舞或者变魔术之类其他的表演形式吧。”

“况且她自己挺喜欢搞音乐的，也坚持搞了那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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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么？

无所谓了。

说到底，这些事也与自己没有太大关系，洛亚芙尼想。

她现下需要在意的东西是自己的命。

**

在之前，洛亚芙尼已经通过露亚弄清楚了克斯科的所在地点。

或者说，是对方主动通过这条渠道联系上了自己。

虽然不知道对方抱有什么打算，但就这个态度来说，假如她提出跟克斯科单独进行通讯，他肯定有很大的概率会同意。

只是她自己不愿意，加上没有立刻和露亚断开联系的理由，因此就选择继续让露亚充当着两人中的中转站……

她对自己的三脚猫交涉水平有充分的自知之明，知道克斯科这家伙若真想要掩盖什么信息的话，自己是玩不过对方的。所以她打从开始就压根没寄希望于让露亚去他那儿套信息，也不认为自己能分辨得清。

露亚也是蛮拼命，这些天，她不仅知道了对方的居住地，还了解对方目前打工的地点——露亚甚至花钱购入了克斯科店里售卖的一瓶精油当礼物送给她。

倒是克斯科对她的了解是一片空白。

——一种有趣的颠倒。

…………

洛亚芙尼是不了解克斯科的过去的，而克斯科和她共住在一个身体里的时候就表现得截然不同，整个人话唠得不行，在那种无时无刻、密不透风的纠缠下，她似乎是什么都说出去了。

她一直很有信心杀掉对方，对一个板上钉钉的死人，的确是没什么好掩盖的。

“不过我和他说了什么来着？”她嘟囔道。

奇怪。

有点奇怪。

她有心搜罗曾被自己说出去的东西，记忆却偏偏挑在这时候再度模糊。洛亚芙尼抓不住它们留下的残影。

算了，应该是没什么的吧。她自我安慰。

毕竟她已经很久没有再介入到奥拉尼的行动中去了。那些记忆并不存在多少价值。

现在总是要比过去重要一些的。所以，满打满算下来，仍是她占上风。

得到对方的名字，知晓对方的居住地点，见过对方的真实形象，这几样就足以够形成一种魔法上的链接了。

虽然她自小就不擅长魔法，且不准备用这些暴力手段解决最后的问题，因而这份优势并不突出——但这不还有好几个月嘛，也不急于一时的。

对她来说更重要的，是连清晰的问题都不算的那些隐晦的问题。

比方说灵魂的损坏。

总的来说，她在这个世界丢的东西太多，所以有时候难免会觉得在原来生活的地方得到的东西还不如在这个世界拿到的多。

但往回走一向不是她喜欢的方式。

所以她现在得找出一个让自己动心的旅途的意义，吸引自己向前看。

“……”她一愣，为“旅途”这个突兀浮现在脑海中的词语，也为了这词对标的意思。

的确。如果奥拉尼没有对此进行预警，就说明这根本不是什么大问题，她是能平安度过，还有获得一些好处的；就像是，这确实只是一段刺激一些的旅程一样。

旅程啊。

“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