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它念出声,藏着记忆碎片的一个角落被撬出了一道缝。她无意识地抬手在膝盖上绘制出那个熟悉的符文。
一个字母“R”。
可是,这是谁告诉自己的呢?
脑海中的透明沙漏不安分地剧烈抖动起来,每一片象征对这个世界的理解的碎片来回撞击沙漏本身。
到底是谁呢?
她扶着额头,执拗地想。
“轰——!”
仿佛命运的回响来回叩击灵魂。
眩晕。
告诉我,请告诉我。灵魂质问灵魂。
于是,密密麻麻的痛意涌上来。
咚。咚。咚。
心跳声像是炮鸣般炸响。
目之所及,蔓延开数条由活着的细线编织成的水雾。
她无法思考了,并且同时间失去了对距离与方向的把控。
远处,悉悉索索的怪声越来越重。背脊的骨骼咔哒咔哒抽搐,痉挛的肌肉群背对着自己在一开一合跃动,一瞬一瞬地刺过胃部的黏膜,抓挠两扇玻璃纸做成的肺叶。
本能地,她低下头,把双手放在膝盖上紧握,宛如默哀或祈祷。手指穿过另一只手手指的缝隙,手心与手心死死地互相抵住,同时闭上了两只眼睛,屏息着想让自己的灵魂在不受干扰的自由思考中维持呼吸——
呼——呼——
呼吸。窒息。
就在这伴随着阵阵耳鸣的寂静之中,熟悉的人声突兀地出现了。
……
“洛亚芙尼?”
洛亚芙尼只来得及默数到第十五秒,怪象毫无征兆地淡化了。
“——”
她慢半拍地张开嘴巴。
“洛亚芙尼?”那人再次叫到。
……
结束了吗?
……
好像是结束了。
她小心翼翼地、慢慢地仰头。朦胧的光线透过眼皮洒下来,揭开那层灰色的膜,是蓝天和车水马龙的街道。
不知何时站到了她旁边的夏诺半蹲下身,奇怪地问道:“我叫你好多遍诶,你怎么都没应。”
洛亚芙尼没说话。
她的眼底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红血丝,积攒的生理泪水沿着眼角的沟壑落下,蜿蜒出湿漉漉的灰痕。
胸腔内的心脏还在扑通扑通地狂跳,她缓了一会,交叠的手松开,在这份热切的注视下紧张地用舌头舔舐了一下发干的唇瓣。
“没事。”她声音干涩地回答。
夏诺又凑近了一点点,略带担忧地看着她,等确定下对方状态在慢慢恢复,才说:“好吧,好吧。那我在你旁边坐会好了。”
“嗯。”洛亚芙尼轻轻应道。
然后,她们就这样并坐在长椅上,也不说话,只是肩并肩坐着,倾听城市中各种声音。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哪里见到的吗?”
过了好久,夏诺晃了晃腿,问她。
“?”
“多有缘啊。就在那边!看到了吗,对面那条街道,我那天在那里碰见你了。”
这话成功唤醒了洛亚芙尼混沌意识的一部分,她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也想起来了那些往事。
是的,她们第一次的见面确实在那。
那天她从死亡的驻人间领事馆爬出来,逢人就说上一大堆怪话。夏诺并不是她在这条复生的路上第一个碰见的搭话的路人,却是第一个没有暗暗嘀咕着“奇怪”二字快步走开的那个。
她眨了眨眼,旁边的女人捧着脸,像初见时那样笑起来,“说起来,你想要做我乐队里的主唱么?”
好突然的一个问题,真的太突然了。
洛亚芙尼愣愣地、很茫然地问:“为什么?”
“大多数乐队还是需要一个主唱的吧。既然艾略特主动请缨要写歌了,那你呢,你希望成为我们的主唱吗?”
她问。
但是这真的没必要。洛亚芙尼摇摇头,如实说了,“我不需要。”
“你不用怕我随随便便退出的。”她补充。
起码是不会那么快就退出。
看对方沉默不语,洛亚芙尼认真在脑子里组织了一下言语,只是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出口,夏诺就回答说她知道了。
“我知道了。”
夏诺重复地念着,手里拿着没喝完的酒瓶子,望及洛亚芙尼投来的视线,又再次笑了笑,“谢谢你。要不要来我家玩?”
“不要。”
勇敢出击的夏诺收获了第二次拒绝。
“欸,为什么?”
女人立刻软下声,可怜巴巴地问。
“我下午还有其他工作,等我忙完吧。”
洛亚芙尼重新回过头去,避开了她的视线,“届时,我会好好问你怎么会和艾略特起冲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