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去之后，我把知道的信息整理好，记在自己常用的本子上。

编辑部分部近来似乎不是很忙，我之前寄过去的厚信封在被看完后很快就重新包装好、并附赠了一沓修改意见一起寄了回来，证明了我此前的怀疑完全是在杞人忧天。

“唉。”

我坐在椅子上。

窗外又是新的一轮黑夜。

和依耶芙特的交流将我从那个可以说是天马行空的英雄主义风格的叙事里强行拉了出来，为工作而忙碌的时间更是将理智思考的能力再度加载回了我的脑子。

我现在真正看见了自己选择的后果会是什么，它的名字是“死亡”。

我不该继续参与这些，不应该牵扯与我关系不大的痛苦故事，那两次单纯只是一个意外——停住吧，就停在这里吧，让无用的疯狂和愚勇褪去，把一切多余的精力花在自己的身上。

——可就在我这样想的第二天，死亡先一步敲响了我的门扉。

咚咚。

我是被一阵巨大的喧哗声惊醒的。

叽叽喳喳的声音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倒影，突兀地入侵到了我的生活中。

几乎毫无预兆的，我的邻居突发心脏病死掉了。

咚咚、咚咚。

他死在他的屋子里，正面朝下，穿着整整齐齐。

谁也不知道他晚上起来是要做什么。他躺在地板上，头颅正正好朝向我的屋子，我匆匆披了件大衣挤在人群中，目光艰难掠过人与人的缝隙，就看见他突兀抬起、倒地后与肩膀持平的一只手臂。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我莫名觉得他做出这动作大概是因为想要敲门。

他试图去敲响某一扇不存在的门，而它拒绝了他。这份拒绝的意志正是以心脏骤停的方式传达。

咚咚——

这下我总算搞懂自刚才起就不断听到的声音是什么了。

那是我的心跳声，是我具象化了的恐惧。

……

我在害怕死亡。当然了。

我害怕着如此荒谬的死亡。

我害怕它，厌恶任何不合常理的现象在我的生活出现，于是同时间诞生了离奇的愤怒。

假如我亲眼看着邻居克莱尼死亡，我现在估计会被吓得立刻卷铺盖跑路，假如如果我清楚知道了他死前那些行动的意义，使得一系列奇怪的事情在我的脑子里连成一条完整的关系链，我应该就没有理由继续掺和了。

但偏偏我对它们全部都一知半解，并且死亡堪称挑衅地在离我如此近的地方掠过两次。

我的心脏剧烈地收缩，像高压的涡轮或者飓风，带来一股压抑的痛意。

比起与自己相处了多年的抑郁焦虑，上述这些病态情绪催发的肉\体疼痛倒能称得上是一种相当物美价廉的兴奋剂；具体好用在它生效迅速，并且不给主观意识拖一点后腿，只一味催赶着人去爆发、去冲刺，总之非得找到个发泄口不可。

我反复吞咽口水，以调整情绪源源不断溢出的速度，可世界就像一百只巨大的苍蝇挤在一个盒子里嗡嗡作响。我被这份吵嚷压得苦不堪言，被迫俯下身去，大口气地吞食位于人群低位海拔处带血液腥味的空气，也像是在回收自己刚刚因为惊恐离体而出的灵魂触角。

基于不同的想象影响的思想一经压缩便急速膨胀，我单手捂住口鼻，在不可靠的激素加持下甚至开始对自己先前的怯懦感到不满——自己如果大早上再去出一趟门，看看那画廊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好了……

那样的话我就必然会掌握更多的线索，成为了解最多事件真相的人。我该去成为那样的人。

我无法承担后退的后果了。

不然我会被无穷无尽的被害妄想逼疯的。】

**

苹果派不是这家餐厅的特色，稍微吃几口就腻了，皮太厚，馅的味道很一般。

夏诺啧了一声，放下了餐具。

等到第四遍的时候，窗外那支曲子已经弹得很流利了。然后夏诺就听到对方换了种风格，开始弹其他流行些的曲目。

从紧张到淡定，再到恢复自己本来练习时的水平，这一系列步骤显然是循序渐进的，具备着一定计划性。

她不觉得自己应该出去，何况她出去又能做什么呢？

说到底……其实也没什么要说的。

她早上的态度的确因为过量的酒精影响有些过激，但表达出的态度和说出的所有话都绝对是发自内心的，她是真的很讨厌那种扭曲了自己第一想法作出的曲目，如果有本事写出一支好好传达了自己情绪和想法的曲子，那为什么要写出那么一篇蹩脚的词上去？

完全是莫名其妙的做法。

更可恶的是当她忍不住提出这点时，对方表现出的平和跟顺从，这种情绪正说明了对方自己也并不在意那些歌词，对它们毫无期待，因此才会立刻说出“我可以修改”这样的话——她就是很讨厌艾略特这种虚伪的“无所谓”。

特别是故事开头其实是那样的梦幻的前提下，这样的瑕疵就更叫人难以忍受了。

“哎呀，门外那位好像是我们的贝斯手呢。”

洛亚芙尼在忙碌的间隙溜过来收走她的桌上的空杯子，被这阵声音吸引得抬起头后，颇为意外地顺便提了一嘴，“我之前见过她一次，没想到她是准备效仿你用街演锻炼自己胆魄。”

“哦。”听见这话，夏诺不耐烦地一撇嘴，嘟囔道：“她要真想着锻炼胆魄，就应该把自己写的那些东西一起唱出来。”

“可是她已经把那纸撕掉了。我想，她应该不会等反悔了再把碎纸片给捡回来粘好。”

“……她把那些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