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见面，一句话都不说？错过了这次，下次可不一定还能出来和我交谈了哦。”

梦境是能够彻底与现实绝缘的地方，或许是自信于自己的魔法造诣吧，克斯科倒也是心大，即便沦落至此，脸上照样没见半分紧张，只笑吟吟地就着这个半死不活的姿势，堪称挑衅地主动开口。

“你搞错了。死人是不会说话的。”真正的波伊尔.杰西轻声回应。

克斯科却摇晃脑袋，淡定地反驳：“并不。在我死之前，你都不会是死人。”

他的自信让他说出的每句话都像是教科书上出现过的真理。

“我不太理解你想要做什么。”

波伊尔无视他展示出来的自信，放下书，蹲下身，凑近了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你是认真的吗？你难道真的想要成为我？”

“没错，就是那样。”

克斯科说：“我会按照约定负担起你的人生，你对这个世界的情感，支持你活下去的目标。虽说是限时一年，还有诸多的限制，但在此期间，你仍然能够活着，在梦境里、在我的记忆宫殿之中活着。四舍五入，这是双赢。”

“我知道的，我上次已经听过这些了。我就是想问问你，你做到这份上究竟是为了什么？”

男人的问话里隐隐透着股既无所谓自己、也不在意地上那人，和彼此最终结局的惰怠。

这是当然的。

毕竟他不觉得自己这条命有多宝贵，亦不觉得地上那人的生命有重要到哪去。他们现在是一个人，加上克斯科主动给予了他相关权限，因此他能读到对方的记忆——那真的是相当枯燥和乏味的一生。

“当然是为了完善我的实验。”克斯科毫不犹豫地回答。

“你指的是赢下和那个人的赌局，带着奖品和战利品回家去？”他托着腮猜测，“这还能是实验吗？”

他觉得这个听起来更像是比赛。

“我要赢。”克斯科只是这样说道。

“……”

“怎么，作为小说家的你难道不觉得这也算是一个相当有趣的故事吗？”

面对那人的皱眉和溢于言表的不解，克斯科翘起嘴角，细碎的笑声涌出喉咙，很难听得真切。那份不知缘由的亢奋也同时被梦扩散成低哑的，棉絮状的红橙色雾气。

两双蔚蓝的眼眸短暂对视。

沉默。

站起身，波伊尔扭头看向窗外的一片漆黑，半晌后轻飘飘地道：“随你吧，我反正都死了，还能做什么呢？”

就像他前边说的那样，他到这来单纯是想要问点问题解答下自己的疑问，更多的，就没有了。

“不用感谢，不用太在意——虽然我觉得你本来也没不会这样干，总之我就是事先说明一下，我可不在乎什么活不活的，你也千万别寄希望于我会在你的精神崩溃之时拉住你。记住，是你主动触犯生死的忌讳，而非我要夺取你的灵魂。我不懂你牢牢掌握的各类魔法，但按照你脑子里的那些知识，这件事可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对吧？所以，等回去以后，请务必解决干净你惹来的后续麻烦，别把无辜的路人也牵扯进来。”

“放心，我有分寸。”

“最好如此。拜拜……希望你的确觉得这是一个有趣的故事吧。”

“——可你又是如何想的？你似乎全然信任我能做到那些事，但你直到和我交谈完，仍旧在否认自己还活着这件事。”

“这二者有区别吗？对你来说我承认与否，结果有太大变化吧？嗯，当然，如果你非那么好奇的话，我也可以告诉你为什么我会这样想——因为死的是我。这世上谁都没有我更清楚自己已经死了。”

“那你要如何才能相信奇迹确确实实是降临了？”

“等你相信我真的是我，你真的是你吧。”

有脑子的都听得出来这话微妙的讽意。

“再见。”波伊尔俯下身，第二次地对他招招手，“我是说真的，再见。”

于是梦境轰然碎裂。

**

“哎，所以就这样定下来了？”

洛亚芙尼问。

她举着新的一杯果汁，被过快的事件发展裹挟得头脑昏沉，半推半就着地和大家以庆祝的名义碰了杯，明明没醉，却像是有了那么几分醉意。

“这样的话最为方便。”艾略特闷闷地从胸腔里憋出那么几个字。

洛亚芙尼“哦”了一声，理解为歌词那事总算过去了，如释重负。

“所以之后我们乐队的音乐风格就定为后摇滚了？”

她歪着头想了想，纯以自己的第一感评价道：“听上去好摇滚。”

她毕竟不以这个为生，也不是真的将其作为爱好，所以自然是无所谓自己之后要演奏的是后摇滚还是前摇滚，纯粹觉得陌生的词汇很有意思。

而其他人就不同了。

“我一定会努力写出好的曲子的！”

旁边的艾略特像个燃点奇低的化学物，不知道思绪拐到了哪个未来上，显然已经靠自己的脑内想象燃起来了。

洛亚芙尼见此，很自觉地把所有原本想说的、较为不合时宜的话打碎了往肚子里咽，更替为附和的语句，“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