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那是什么？”

话音因身体不住的战栗而显得过分微弱，艾略特反复地深呼吸，才得以短暂平息震荡的心神，组织出这样一句还算清晰的问话。

洛亚芙尼沉吟了一会。眼前种种景象她不好随随便便就解释清楚，但如果目的只是安抚，那自己不回答得太准确也是可以的吧？

她收起被女孩牵着的那只手，放在对方头上，轻抚了两下。

“抱歉。如果知道的太详细，日后难保它们不会再缠上你，所以我不能告诉你太多。不过别担心，路上记得好好跟着我就可以了，我会解决掉的。”

“解决？怎么解决？”

“找到出口，直接走出去就行。一般来说，离开不会需要太久的，中间也不会有什么陷阱，这样一直慢慢走过去就可以。幸运些的话，我们说不定还能赶得上明天早上的练习。”

然后对方就不再说话了。

楼房林立，唯有两旁的路灯不知疲倦地亮着。

洛亚芙尼不让艾略特往身后看，因为那只会带来恐慌。

在这里，时间失去了意义，离开那颗在太空中熊熊燃烧的太阳，空间就此不再被东南西北这样的方位所拘束——你向前，你倒退；你往上飞，你亦以同样的速度降落。

但是洛亚芙尼并不慌张。

她的心里像有着一只永远指着“门”的一端的指针，能估算出还有多久抵达，因此没见她抬步有多少犹豫。

常人可能会觉得这是因为她经验丰富，拥有独家的寻找出路的技巧，但其实这种地方无论进来多少次，都绝对不会养出对正确方向的感应能力的。

倒不如说，那样才真的算是完蛋了吧。

身为区区一介误入的外人，其实只要等待此方空间自然溃散就好。

不以身涉险、与其建立太强烈的共鸣，便不会长久停驻在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一切的生物都是如此。

…………

啊，也不知道为什么克斯科会觉得只要找到办法去到异世界，自己就能拥抱新生活了。

那样做的话，即便侥幸成功，最后也会疯掉才对。

毕竟他们的灵魂和世界牵扯过密。

魔法相关的研究往深了去，基本都会跟世界的本质直接划等于号——其实不仅是魔法，任何学科往深去研究都是如此，只是魔法的门槛天然高一些，所以等正式入行后，魔法师们接触到那些东西的速度也会相应加快——而一旦感悟到世界的真实，人就很难把新的世界当成自己原本的世界了。

至于用魔法自我洗脑……嗯，倘若人真能够自欺欺人到那份上，其精神状态想必也离毁灭不远了吧？

她都知道的事，难道克斯科不清楚吗？

搞不懂。

**

她们后面又走了很长的一段路。中间天上短暂地下了阵小雨，使洛亚芙尼的提前准备有了用武之地。

沸腾的云幕中没有闪电，也无雷鸣，不管有多厉害的视力，放眼望去大概也只能看见边缘处一点点雾霭涌动产生的明暗变化。

空气的湿度加重了一些，迈步时几乎会觉得在泥沼里行走。就听见不断雨滴清脆敲打在伞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它们从上往下掉落到洛亚芙尼的身侧，开出一朵朵雨花。

……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雨终于停了的。

洛亚芙尼注意到这点之后把伞放下，歪倒一边抖了抖上面残存的水珠，随后才收起。

这种雨是这片空间拿来确认外来者位置的一种方式，对人体并无明显害处，但毕竟这是实实在在的雨，落下来还是会弄湿衣服的，所以还是撑着伞更好点。

说来羞愧，她在最开始醒来的时候一直戒备着的是实体的敌人，并未集中注意力观察环境本身，因而其实并没立刻认出那是什么，第一反应也是去拿惯用的武器。

好在她吸取过刚来这世界时准备不充分的教训，学会了在外出的包里常备着伞，不然就难办了。

向上看去，皎洁的月亮仍然高悬于天，它庞大的身形总叫人忍不住担心它是否会坠落。

四周无尽的黑夜都被衬托得像是由雪白雪白的虫卵吐出的黑沫。

很圆，它是一个再标准不过的正圆形。

收回视线往旁边看，她们已然来到了陌生的一片街区。

想要回家的话，大概得等出去后重新找路才行了。

洛亚芙尼心情略为烦闷地砸了咂舌。

唉，到底是哪个家伙半夜不睡觉，搞那么麻烦的仪式，甚至引得时空的规则发生紊乱啊？

——还偏偏是挑在了她没那么早睡觉的一天搞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