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其中的一部分可能也得怪她自己,毕竟不选择出门的话,当然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便是被心悸强制唤醒又如何?倒头回床上一直睡下去,等到醒来,或许都不会察觉到自己去到过别地咧。
可一旦选择踏出离开的一步,就不能长久地停留下来了。因为你心里已经清楚自己不在原地,如果你不想永远迷失,就得不断地重复这份想要回去的心情才行。
人眼难以观测究竟哪一步是关键的那一瞬间。
不过总有一步会踏到正确的那条归路上。
这不是什么大事。
沙沙——
太阳升起,朦胧的光线晕染出覆盖着三分之一天空的带有渐变色彩的霞海。
风起,公园里落叶纷飞,清晨的风刮过耳畔的碎发,鼻尖是夏日独有的味道。
“幸好我带够了钱。”
洛亚芙尼得意洋洋地道,刚准备更加得意地地炫耀下自己究竟多有先见之明,就被一个拥抱止住了更多的话语。
是艾略特。
女孩一言不发,把头深深埋进她的双臂间,几乎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她的身上,以至于洛亚芙尼手上悬挂着的那把长长的折叠伞伞布部分像树枝下的秋千那样,被连带着重心不稳地晃了晃。
“……”
洛亚芙尼缓慢地眨了眨眼,目光下移。
“啊”她小小地感慨了一声,意识到这是对方被心里残存的那份恐惧影响了;这种情绪往往会在人脱离危险后乘几倍的加大,就像弹簧绷紧之后再松开会弹起很高那样。
原来如此。毕竟是小孩子呢。
她舒缓了面部肌肉,自然地露出笑意,没被对方拉住的那只手就这这个姿势拍了拍女孩的背,安慰道:“你看,我们回来了哦。”
**
丹麦。
此时此刻,被洛亚芙尼暗暗吐槽的罪魁祸首正在睡觉,他睡得很死,简直像昏迷一样。
…………
好吧。或许就是昏迷也说不定。
梦境结束不一定代表人就立刻清醒了。因为一开始做梦的人就不止有克斯科一个,所以其中一方主意识的离去变会成为失衡的开端,这也就是为什么克斯科会将梳理情感作为誓约之一。
不过他对这类事情早已经熟练得不能再熟练了,做起来都完全没难度的——但这么轻松倒并非是因为他刻意总结出来了经验什么的,而只是因为他得天独厚的出身。
很简单的一个道理,情感之所以会影响到思维是因为不满足,有所求。于是处理它们的方式就变得很简单了,满足这些小小的心愿,让它们没存在的必要即可。
在从前的世界,常常有人羡慕克斯科。羡慕他超越常人的天赋,辉煌的家世,甚至于他的外貌。
这些都是顶顶好的东西,是许多人耗尽一切也无法触碰到的——没错,正因如此,所以克斯科是最不可能沉浸在他人人生中的人了。毕竟他自己的人生就是相当完美的了,再如何丧失理智,人趋利避害的本能也不会使他走错路。他都不用再多去展示什么,就会是很多人想要去取而代之的对象。
他是拦截正常的死亡进程的网,也是吸引弥留之际之人久存于世的甜美诱饵。
不过说到底,那些到底是活着的灵魂碎片还是死亡的执念残余,谁也说不清吧。
他的自我沉入数条人生之中,溺亡常有,救赎不多。
他不是傻子,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死亡是什么,但能感知到,能理解这件事的可怕,不代表着他得将这些东西通通放在心上。甚至于就是因为见得多了,方才诞生了那份近乎麻木的无畏。
……
其实魔法师们不再杀人,或者说极少动用杀人的手段的规则,单纯只是魔战进展到后期才有的崭崭新的一种突然流行起来的观点。
而在此之前,死亡就是死亡,虽然一样没太多意义,但大家并不将此视作是最差劲的选择。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有谁会在如此严肃,如此危险的战斗中把移除碍眼的棋子看作是一件忌讳的、愚蠢的事情呢?
哈,会那样看的人才是愚蠢吧。
克斯科从一切的开端活到一切的末尾,他的人生贯穿了一个世纪。
他不理解,但也不在乎别人如何想。
他既不在乎死去的人的遗憾,也不清楚活下来的人有什么好感慨的……没亲眼见证那个时代的人总爱夸大其词,又或者过度贬低,他听久了嫌烦,就不再听了。
不过偶尔他也会对他们的说辞感到质疑。
难道历史上的教训人类真能全盘吸收吗?以人类自己,真的能做下不再残害同类的决定吗?就算是多了一个杀人会被诅咒的“设定”?
……不会又是谁的阴谋吧,不会又是谁来设局了吧……啊,好麻烦啊。
反正就是完全不想管了。
所以克斯科无视掉那些的时候心里很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