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半会，她轻声说出下半句话，“如果方便的话，我可以今晚也可以睡你家吗？我可以给钱的。没记错的话，我的卡卡应该就放在乐器包里，那里面拉开有个内口袋——”

“——等等等等，停，你先别说下去了！留个宿而已，没必要告诉我那么细的信息吧，我们才见那么几面，你就那么相信我？要是我回头拿了你钱立马跑怎么办？！”

洛亚芙尼一脸震惊，连忙出声打断了对方的发言，生怕对方一个顺口把什么私人信息都给全交代出来。

但艾略特仿佛浑然不知自己行为多惊世骇俗一样，虽然没继续往下说，却也没有真的放弃这个想法，只是睁着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面前人看。

本来还要提醒对方要注意信息安全的洛亚芙尼见状顿了顿。

堵在喉咙里的那口气就这么莫名松了下去，像扎到钉子的气球，“咻”得瘪掉。

她从那眼睛里看出点似曾相识的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拗。

也不晓得是为什么，反正就是莫名地感到有些好笑。

这该怎么办呢？她想。

——这能怎么办呢？

洛亚芙尼叉着腰，无奈地长叹一口气，就像是无形中放弃了什么一样，答应了。

“行啦，你一个小孩子住我家几天用得着多少钱啊！只要你不嫌我那边地方太小，环境不好了就好。”

而女孩就双手背在身后眨了眨眼，露出她标志性的带矜傲感的微笑。

“我会付钱的。我有钱，可以请你吃饭。”

“……”留听见这话的洛亚芙尼倍感羞耻地双手捂脸，在风中凌乱。

“唉，不用的啊，都说了我一个成年人真的用不着小朋友请客啦……”这种行径是会被嘲笑死的！被熟人知道的话绝对会被嘲笑死的！

**

太阳一晃眼的功夫跃出了斑斓的云海，路上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意料之中的，这次两人到练习室的时间超级超级的早，连往常能看到的一些常客都不见踪影。

她们能进去还得归咎于洛亚芙尼算半个这儿的员工，所以即使店没正式营业，也能直接拿钥匙开门进去。

艾略特说要乘着灵感还在脑子里的时间去作曲，挥舞着钞票去和刚醒来不久的店主进行简单的一番沟通，然后一幅主人模样地蹦上了钢琴凳，忙碌起来。

洛亚芙尼没那么多好似花不完的热情与经历，就稍微在旁边的地方坐了一会。再者，她觉得在别人构思的时候肆意制造噪音不太礼貌。虽然艾略特自己说没关系。

啊，话说那个什么比赛是定在哪天了啊？等解决了队内的矛盾，她也依然没听人和自己解释过这点。

希望别那么早。

她现在的水平还远远没到能毫无心理负担地给别人演奏的程度呢。

余光瞥见在五线谱上晃动笔尖的女孩已有了些思路，她拉伸了一下手臂，活动开身体，亦坐到老位置开始了自己的练习。

带上降音的耳塞，复习一遍乐谱。

向下，鼓槌用力向下！铛！铛铛！！

面前鼓架在有节奏的敲打下仿若有了生命一般，并发出原始有力的叫喊声——

便是有塞着点东西暂作阻挡，使声音传到耳朵里的时候会稍微弱上那么点，但它还是有着能撼动人心的强大气势。

当进入到乐谱快节奏的段落里尤甚。

……

洛亚芙尼也是后面才逐渐发觉演奏音乐和使用武器间的差别的。

拿着刀预备着暗杀掉谁对她来说是无什趣味也无什成就感的工作，可演奏不是这样的。它能使人放松，精神上的放松。

尤其当遇到练习过很多次的段落，在那一个个衔接紧密的音符由大脑接收到的时候，人几乎会觉得不是自己在演奏了，而是由另一个意识——或许是什么异世界才有的鼓之神吧——带动着自己的四肢握紧了鼓槌在挥舞，使其在鼓面和镲上飞速地掠过，带来清脆嘹亮的爆破音。

她脑中不用思考任何东西，只遵循着本能就好，思考在这种时候反而是一种阻碍。

不是说杀人的时候就多需要人思考，她指的是这二者在实际的表现上有不小的区别。

不是从人变成野兽，而是由人还原成人。

……

直到一曲尽。她向后靠去，大喘气着，视线未有聚焦的眼睛缓缓望向天花板。

散光导致每一寸光线都像长矛落下。

她坐在椅子上，呼吸的太用力，以至于像一条濒临窒息的翻肚子的鱼终于得以浮出拥挤的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