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了。总算是写完了……”
克斯科只坚持到把笔帽扣紧,就仪态全无地变成了整个人以大字状张开、头朝下地瘫倒在桌面的姿势。
半晌,这摊融化一样的人形生物发出了长长的叹息声。
待重新直起身,他伸手从边上胡乱抓了点负责提供糖分的零食扔进嘴里,接着就是熟练地拨号,通知给依耶塔这个好消息。
“恭喜,恭喜,那看来这下子咱俩都能解脱了。”依耶塔那儿有点杂音,等走到安静处才再回了一声。
“所以你要回来了?”
如果依耶塔自己回来,那还省得他再额外跑那一趟。
“什么呀,”女人却拖长了腔调,“你的用词不准确哦。我真要回,也是回自己办公室去吧。还有你,你待会记得把稿子带过去,需要改的地方我们现场改好,这样才算结束。”
“行。”克斯科只得郁闷地应了一声,“你那边的进度如何了?”
“反正就那样吧,我也没仔细看。”
“真的吗?”他便幽幽道,“但是我这边的人说过去时看见你们讨论得正欢哦。”
“那你是嫉妒了还是怎么的?
“放心,待会肯定少不了你的份的。我不过就是尽尽编辑这份工作的本责——她主动问我问题,我总不好一句话都不说。”她回。
“另外,我这边还有事情要做,你先睡会,不然和我讨论时半路睡着就好笑了。”
“怎么可能!我熬夜绝对熬得过你。”
“那就请你把这份才能留到下次需要你一天一夜创造奇迹的时候吧。”依耶塔淡定道。
“知道啦,知道了。”
克斯科狠狠闭了下眼睛,“我之后和那家伙说一声,让他赶快回去……你那的事情多吗?我应该几点过去找你?”
依耶塔在口头算了算,现给了个时间。
“有没有搞错啊,离晚饭时间这么近吗?”
“多好,等真吵起来刚好就可以去附近餐馆吃一顿消火。”
竟然已经预设好了彼此会吵起来的可能吗?
电话这头的他欲言又止。
**
睡的这一觉最开始堪称是闭着眼睛坐牢。
他周围足够柔软暖和,但他的脑子却是一块迟迟不化的坚冰。
后面也不知熬了多久,克斯科竟真给睡了过去,在被床头的闹钟吵醒后,他脑子还有些懵,等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地,就阴沉着脸使劲揉揉胀痛的太阳穴,心想自己真是不应该乖乖听话去睡觉。
他感觉此刻的自己能睁开眼睛都是拖了灵魂和身体不匹配的福。
“唉,赶紧走吧。”
换上外出的衣服,克斯科在口头上安抚了一下自己。
厚厚一沓书稿被装进信封,他裹紧了一件深绿的长披风,上路了。
…………
虽然已经算是这家编辑社名下的作者,每次交稿收稿一来二去的有够熟络,但克斯科自己其实并不常来这里,因而进门后还得短暂思索一下上去的路。
沿着楼梯往对应楼层走,灯在工作日是长亮的,身侧不时能看见快步掠过的员工,众人的影子不断旋转在这座木制的楼体上,咚咚咚,脚步声一阵阵传来。
这与起上次他来时的样子可谓大不相同,紧张的气氛弥漫整间屋子。
哦,到了。
门口放了绿植。
敲了两下,里面人叫他自己进来,门内,依耶塔似乎还没忙完,头也没抬地支使他先自己在旁边检查文章里有无错字,或者自己去沏一杯咖啡来喝。
再看一遍自己写的东西还是太折磨人了,他放下包,轻手轻脚地进茶水间摆弄茶具,挑剔的舌头直到自己尝试到第四次才堪堪满意,闲着也是闲着,他顺手再好心端了一杯加糖加奶的咖啡递到编辑的桌前。
“谢了。”
“哦,不用……加油吧。”
左手边是窗户,他踱步到窗户边居高临下往下瞧,茶杯热气熏腾,很快就把边上的一小片玻璃熏出一片毛毛的雾白色。
看久了,会有种晕乎乎的感觉。
可能是困的吧,他不清楚。
确定了位置,他把手指摁在那天然的画板上,玩闹似的用手指悄然画下个符号,写完就将手掌覆盖其上,不做声地念着口型;待感知到魔法设置完成,他不动声色地背过身,慢慢将手移开……未全部离开玻璃的掌心把底下湿润的水痕往一边擦去,留下一片歪曲的波痕。
依耶塔没叫他等太久,稍稍整理好刚才处理的文件和凌乱的桌面,就走到待客的沙发那儿把书稿拿起来看了。他跟着在对面坐下。
除去构思、采集素材、写成正文,这就是最后一道坎。
自己写下的东西要被认真阅览了啊——认识到这点的克斯科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但脸上的表情还是维持着能唬人的严肃感,仿佛一切仍尽在掌握似的。
依耶塔没搭他的戏,光顾着飞速阅读手里捧着的稿纸,一时间,办公室里只剩下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随着时间推移,她眉毛越挑越高,最后忍不住轻声笑道:“我现在真有点好奇你准备如何结束这个故事了。”
“——就那样结束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