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陌生人交流是不会有任何压力的,反正搞砸也没关系,扭头跑掉,一辈子都不一定能再见到对方。
可是已经认识的人就不一样了,和一方的交集越深,这份关系所牵连的东西就越复杂,加上她感官不够敏锐,没有那么心细如发,很可能自己搞砸了事情也不自知,所以她不愿意在除彼此共同参与的事情之余再去多掺和。
天生寡淡的好奇心让她能心安理得地避开所有人际交往里潜藏的雷区。
而与此同时,这个选择也使得她沦为了艾略特眼中的目标。
做好准备,女孩深吸一口气,给埋伏在附近的洛亚芙尼打了个手势,“我上了”。
“加油”,洛亚芙尼做口型鼓励她。
**
咔嚓,咔嚓。
油脂香气在唇齿间迸发,走神的夏诺粗粗把它们嚼碎了就一口咽下去,觉得长久拖着纸盒的指关节有些发麻。
应该结束了吧?聊那么段时间该结束了。
她拿口袋里赠送的餐巾纸擦了擦油腻的指尖,纠结着要不要过去。
“你好?能打扰一下吗?”
愣了愣,夏诺嘴先大脑一步回应:“是,是的。”
“我可以给你简单做个采访吗?作为我的社会作业。”
眼前人打开一本本子给她看,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挤在一起,放大的“马施湖节”这个标题写在最顶上,一眼就能看到。
“采访我?”她低下头,疑惑地再度出声确认。
“是的,女士!”
孩童清脆的嗓音应道。
…………
另一边,洛亚芙尼整理了下自己那两根辫子,脑子里瞎编的搭讪话术堆了一箩筐。
艾略特说她要借年龄身高之便去扮演一个傻白甜学生,不出差错的话,指不定真能蒙骗过关。那她自己呢?好问题,她也不知道。
因为不知道,所以她下意识地就去搜寻脑海中能照搬的案例——无论如何,扮演熟悉的人肯定比扮演陌生的角色来得简单。
然后洛亚芙尼想了想,自己熟悉,且不在这里的人……好多。
其中大半都是用化名行走各国的雇佣兵。
嗯?
脑海中灵光乍现。
对啊,何必舍近求远呢?要骗过眼力出众的芙黛尼不一定得有非常厉害的伪装,制造出一个让人无暇辨认、或者说真实身份已经不那么重要的场景一样可以。
她要扮演一个雇佣兵。
甚至不用非常的认真,只用随便摆出个架势就好了!
——直接来真的当然也行,她不认为自己会被没准备的芙黛尼轻易反杀,但是出来玩还整一出暗杀的戏码……实在有点过分了吧。除了吓一跳以外,剩下的还是当作恶作剧好了。
说干就干。
那把在自己手里已然沦落成开零食袋子的工具的折叠刀悄无声息地吐露一截细细的寒光,变换步伐间隔的节奏,减轻呼吸发出的声音,洛亚芙尼直直朝着芙黛尼走过去,在接近人的一刹那右手猛地往前递!
被挡住了,毫不意外。
然后,毫不迟疑的,洛亚芙尼向侧边一倒、躲过打来的拳头的同时水平弧度地旋过身,另一只脚轻巧落在芙黛尼的侧后方。在成功转移身体重心的一瞬间,她用树枝和皮筋快速打造出的玩具弹弓由左手从口袋里抽出,右手保持拿刀的姿势,伸出食指拉动弹弓——一团揉捏成团的汉堡纸就这么打在了芙黛尼的额头上。
再之后,纸团下落,砸到一把枪上。
……
“嗯,嗯?”
洛亚芙尼眨了眨眼,视线从自己的简易弹弓缓缓移到女人稳稳持着的那支手枪上。
哈?
不对吧,这一点儿都不对吧!
“洛亚芙尼。”
芙黛尼你疯了不成,为什么出来玩还随身带枪啊!瞳孔地震的洛亚芙尼根本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本能地一跃而起、往旁边跳开,避开危险的弹道。
要离开这地方,在没任务限制的情况下,自己的生命是最重要的。
不对,不对,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啊,这又不是什么货真价实的暗杀任务。
洛亚芙尼颤抖着呼出一口气,收回散乱的思绪重新集中注意力。
“洛亚芙尼!你敢用弹弓打完人立刻跑开你就完蛋了我跟你说!!”
芙黛尼逼近了来人,趁没被其他人注意到马上收回来武器,被贝克挑起的怒气本就无处发泄,洛亚芙尼来这一下恰恰好给撞枪口上了——啊哈,甚至还能凑个双关语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