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并非根植于血脉,一条血脉对于世界来说太过无足轻重;它并非从灵魂生长,个人的想法和命运,世界其实也没有那么在意。
魔法是形态的转变,是世界成长的轨迹。
它自诞生起就只关乎生死。
拼死挣扎的,鲜血淋漓的,每个瞬间都抽搐着生长出经络,连接人类和世界。
顺着这条路线继续想下去,结合脑中嗡嗡作响又在被弹出梦境后默不作声的沙漏,所有的真相近得几乎在炙烤他的皮肉。
可好笑的是,即使意识到了那样恐怖的魔法的根本,他也无法说世界有在绞尽脑汁谋害他们,或者世界把他们当戏耍的棋子;前者是人类才会干的事情,有利可图才会引发战争,后者是神明们会干的事情,因为人类在那些东西眼中确实什么也不是。
他无法凭借有限的经验和学识去定义这件事情到底算什么。
……被唤醒的原始恐惧因为太过没有道理,太依赖人类本能,放在如今情景下反倒像是种无理取闹。
那他到底算什么啊?
克斯科困惑地想,人类里的魔法师到底算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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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未眠。
或许是想换个角度看问题,克斯科一反常规地抛弃靠背椅坐到了书桌上。
一旁,从草稿本里撕下的纸张无章法地堆在一起。
作画者写意地选用产于不同文化的字符和图纹来创作,线条从古朴抽象的圆环相连跳脱地转变到工业革命时期的笔直、简洁。
他的技法娴熟、流利,不需要任何辅助的工具,每每下笔,每个夹角、或半圆的弧度都标准得好似印章盖印的成果。
在外人看来,将不同时代的古文字、不同魔法效果的法阵编织在一起无疑是一幅相当混乱,粗粗一瞥便叫人头晕目眩的画面。
况且它们画出来也根本不会有什么实际的作用,完全可以说是在浪费笔墨。
……但他做这些本也不是为了得到什么多余的作用。
除开画画能平静心灵外,只跟随本能地把一张白纸填得满满当当可以消耗掉很大部分混乱的情绪。
晨光熹微,他把手头的这张拍到纸堆间。
稍作整理,钢笔勾勒出的图纹的密集和稀疏处奇异地显现出某种规律——嗯,但近看还是很难看出什么——于是他跳下桌子往后站,摘掉眼镜,眼前赫然展开一幅郁郁葱葱的树冠的大图。
他确认不用再增添任何细节,伸手打了个响指。
离他最近的那张纸无火自燃。
火舌轻柔地顺着重叠最多次的那条线往上行走,等烧得大了就有丝分裂一般地向两侧分开,呛人的烟雾遮住了视线,到后面,桌上就只下了些焦黑的灰烬。魔法的火焰并未伤及桌上其他的东西,相应的,它存在的时间也很是短暂。
克斯科取来扫帚和抹布打扫干净屋内这一片狼藉,完成了这一切,那些自己不该知道的复杂真相和由此催生的情绪就也像是都随之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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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薰店。
他照常完成上午的工作,中途面不改色地灌了自己两杯咖啡。
万幸,死人的皮囊使他精神好还是差皆无法直观从外在看出来,叫他幸运逃过了被几个熟人追问发生了什么的可能。
虽说就算被问及此,理由也很好找。“小说创作”这四个字能够概括掉一切人看起来不对的原因。
哇,怎么感觉创作这么万能……
不仅是能创作出各种现实不存在的羁绊、情感、剧情,这份全能甚至还能跨越维度反馈到现实里;没时间是在赶稿,没精神是在想剧情,心情不好是写到了悲伤的剧情,心情好是终于写完了一个难写的节点。
像是被自己脑中想到的一系列东西逗乐了,克斯科偏过头笑了笑,仰头灌下刚出门一趟买来的第三杯咖啡。
陆陆续续喝掉那么多,高浓度的咖啡因作用下脑子总算是恢复些活力了。
…………
他撑着脑袋,那种从昨天晚上起就如影随形的挫败感时不时晃出来刺他一下。
好烦啊。即使有无数多魔法师身上剥离来的灵魂一角作为掩护,抵达真相那瞬间,他还是得仰仗新世界的庇护才能活下去么?
那各类神明能起到的作用似乎不大啊。
就真的,好没用啊——
心脏砰砰直跳。它这样持续了好久,分不清是咖啡喝多了还是熬夜伤身体。克斯科懒得追究原因,面无表情地伸手揪了自己手背一把,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望着玻璃窗发呆,忽然间,他想到了排除在最初的思考方向之外的一些东西。
既然在一些事情上神明无法插手,那这样的话,应该也有一些事情上世界不能插手才对。
里世界。没错,只能是里世界了。
神明能在世界之里尽情厮杀,而他们在那里画下的阵法和举行的仪式也只是针对回到外界后的行动。
魔法师并不完全是世界操控的祭品。
毕竟,假如真是这样,那为什么世上还存有多种多样的教派?祂本应阻止神明去吸纳本就稀少的魔法师群体为自己所用。
祂办不到。祂办不到这个。
神明是阴晴不定的极端化的存在,信仰神明和答应魔鬼的要求本质上并无二样。
但是神明同时也是棋盘之外的存在。
祂们不与世界完全相连,所以就衍生出了更多的可能性。
他没在惊讶神明还有这层妙用。
或者说,想通后他最先恍然的不是这个。
他不过是在感叹这样讲究集体绑定的不自由的小路,竟然也能是一条向往宇宙星空和自由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