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芙拉刚要说些什么的嘴巴在观测到陌生人在场的瞬间立刻闭合上。
我看得出来她正在飞速思考对策。
“抱歉打扰了。我大概是认错楼层和栋数了。”她后退一步,冷静地解释。
我也站起身,走过来打圆场。可能也不算打圆场,我只是尊重阿芙拉想以自己生命为最优先的想法。
——就这样,简短的交谈后门重新关拢。
依耶芙特不太确定地转身看向我,“真有这么巧走错?”
“你就当是这样吧。”
我耷拉下来眼皮,无奈地耸耸肩。
被这样一打岔,重新把心思移到其他地方去的我才想起来一些古怪的地方,瞥了眼桌上放着的日历,我看向她:“今天好像是工作日。你的工作是时间自由的类型吗?这段时间我一直在麻烦你,会不会不太好?”
“刚辞的职。”
被骤然唤醒一些不美好的记忆,她僵硬地拉了拉嘴角:“不然我干嘛说未来的打算是到处跑。”
不听解释还好,听了之后,只感觉需要担心的地方更多了。
“资金还够用吗?”我问出脑中盘旋的最紧要的问题。
“够用。死不了。别担心了。而且你为什么非得在这么富有史诗感的冒险故事里思考这种事情!”
依耶芙特的精神状态瞧着像是变异,失去工作的欺压之后,便往更亲近大自然的方向发展了,怪不得她最近一点没再提起不想为这些耗费太多心神的话。
“是吗?那如果有机会,你要不要加入我们这里试试。不仅很自由,生活上遇到困难也能找附近有的同伴求助。”对面那人来了兴致。
“什么鬼。不要。”依耶芙特毫不委婉地拒绝。
“天哪,别在这种时候传教啊!”
我抱住脑袋惨叫一声。
——一想到这样的团队很快要对上专职为非作歹十余年的恐怖BOSS,我顿时无比理解了阿芙拉表现出的无差别谨慎。
…………
……
但无论怎样紧张、焦虑,该来的总会来的。
“放心吧。”
“我拿什么放心?”我无力道。
“人人都有第一次。感到没把握是正常的。”
“正常?不,我需要的是一份奇迹。这次要失手,我根本没下一次,真搞不懂你到底在安慰些什么!”
“哦,好吧。起码我尽力尝试安慰了。”
那人站定在稍后的地方自言自语。
我单手叉腰深呼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所有要吵翻天的情绪,把架在眼睛前边的望远镜拿下来,塞给边上的依耶芙特。
“记得瞄准一些。”
“我尽力而为。”
维持着这个姿势,我走了会神,咬牙又将口袋里另一小袋东西一起递交给她,“假如我真倒霉死在今天,你拿着这些东西走吧。银行卡、家门钥匙,我重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我可不算是什么好的托孤对象。”
她轻轻摇摇头,不赞同,但也没拒绝。
“哈,可我哪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我苦笑。
要做的事情都做完,我大步流星地下楼去,临开门的时候想要回头再看一眼那两人有没有临阵脱逃,又怕自己看不见人,徒增烦恼。行啦,这不就是你选择的吗?我心里想。
睡不着的那两个晚上我抓紧写完了我的故事,这段经历的确给我不少灵感,即使我在这里死去,我相信,下一个站到这里的人肯定会比我更有获胜的可能。
我依然在害怕,给自己预支各种伟大的头衔不会增加对抗邪恶的勇气,只会让自己变得更具备无视危险的愚蠢。但是……在这里,在这种时候,有再多的聪明才智也没用处了。
我推开门。里面坐着的是曾对我介绍自己是波伊尔.杰西的那个男人。
“阿芙拉没来?”
我故作淡定环顾四周,没话找话地问。
“……哦,看来你和她相处得不错,真高兴知道这一点。”
一个女人从屋子的阴影里站起来。我发现说出那句话的声音是那么的耳熟——那么的,不波伊尔.杰西。
“她,她……”
我被自己口水呛到,又像是一下子大脑晕眩地无法控制舌头和嘴巴。
这是怎么回事?
不,等等,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是,但是为什么?但是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
“你杀了她!?”
一切语言是这么的,苍白。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能够如此简单地说出这句话!心底生出的强烈的不可置信让发僵的双腿不受控地步步后撤——
“你杀了阿芙拉!”我颤抖着呕吐出这句话。
这句自己说出来的话一遍又一遍在脑子里重复。
重复的速度甚至快到像是一种高速撞击。宛如一万颗心脏在胸口发胀,流脓。
我几乎站不住了。
“不。我救过她。”
很平静的回答。
坐在椅子上的波伊尔.杰西已经重新回到了死亡的状态,我看到了。
走过来的不是我知道的他。
同时,走过来的也绝不是那个阿芙拉。
我急促地喘息,在耳边盘旋的这道呼吸声重得简直不像一个人类能发出的,“……”
“你没有告诉她你的计划,这真可惜。不过没有关系,她并不会对此感到伤心。”
他,或者她,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阿芙拉是一个很冷心冷情的人,我想你知道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