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活动并不完全遵循真实的生命的规则。魔法的探知中,它没有心跳,也没有大脑。
并且它一直在急躁地嚎叫。
可他却逐渐分不清哪声是直接传到脑海里去的,哪声又是现实真实存在的。
过去了仅仅十几分钟,单靠听的,自己竟然已经无法判断它的位置。
刚进入这个空间的时候他只是想着有点棘手,却没想到真正要面对的东西是这样的、这样的诡异!防护魔法,隐身魔法,利器割伤的魔法……
这些熟悉的、自己常用的手段通通在生效后又重新归还给了自己。
集合了数人灵魂的试作品显然是最能理解魔法的天赋者。
就如麦罗夫所说,它是最纯粹的,所以不会被世俗的存在所干扰。
它不会思考,亦不会犹豫,天然晓得魔法要如何流通。
这是一个多么,哈,多么符合魔法师们终极梦想的产物!
而更凑巧的是,他的存在,不同样是诞生于魔法师们对完美灵魂的向往吗?
不过……不过他转念又想到,虽然说最初是因为这个自己才去实践、去践踏死亡,但是真正成功还是因为被实验者的选择。
他们选择了自己。
那几乎算是一种爱了。
生死的转变能够摧毁一切后天的个人立场,弥留之际,魔法师的遗愿几乎都是想传承下去自己的研究成果,或是和对于新课题的思考。
于是,即使他的手段卑劣下作,也实在有太多太多宝贵的知识自愿被书写入他的记忆中,数百年坎坷隐秘的魔法史养育出的渴望湍湍而下,昼夜不息地于字里行间发出不甘于平凡的低鸣——
占领、吞噬、索取。
既然有这样的能力,为何不去试试看呢?
试什么?
他呛咳出声,那颗不属于自己的心脏鼓胀得像是要从胸腔中生生地蹦出来。
在问出口后,第一次,克斯科第一次在除梦境以外的地方听到那些人的声音。
太多不同的声线混在一起,分不清男女老少,他们一齐高呼——“带它来吧!带它进入我们的世界吧!吃掉它吧!接纳这个灵魂吧!”
什么?
——嘿,你们全都疯了吧??
他瞪大眼睛,又在下一秒发觉这样的指控是明知故问。
在自己把这些濒死的残魂全盘接收的时候,他们(包括自己)当然就已经谈不上是正常了。
黑暗之中,剧烈的头疼紧跟着袭来,雪上加霜地压缩和剥夺去他自由呼吸的权力。
他捂住口鼻,有点分不清楚是什么导致的窒息,只看到灰暗的光线里手在发抖。
保险起见,他得提前声明一点,这种状况当然不是因为他调整不好自己情绪,完完全全是其他的意识在拖后腿!
天啊,要是今天自己真横死当场,他就算爬也要爬取和这群家伙拼命!
“吃掉它!”
不要。谁对着这玩意能有食欲。
“吃掉它!吃掉它,你就能离开这里!”
这之中真的有什么因果关系吗?想一出是一处的,简直像梦话。
得到这番质问,对面还真就开始解释了。
“首先,你过于轻敌,过来时的准备不充足,最熟悉的古魔法没有时间没有合适的道具几乎相当于全都用不了。
“其次,就算经过那场仪式,你能控制自己的魔力,使用一些魔法,但在这个世界,你还是会受到限制,何况对方的能力之一是惊人的学习速度。
“你不是一个熟悉争斗的魔法师,特纳。你本质上是一个炼金术士,或者一个学者。”
“你们有点太小瞧我了。”
克斯科闭上眼睛,头也没回地往身后再布置上一层做拖延用的屏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落在精神上的煎熬是残忍的,永恒的。
这种折磨下,如果不去主动做些什么,是看不到尽头的。
寿命短暂的人要如何不去恐慌这样漫长的等待。
即使是死亡,想来也不会更黑暗多少!
他罕见地发起呆,很少见地脑子里不再思考什么事情。
然后,他开始理解起洛亚芙尼。
也理解了那份破罐子破摔的逃避的勇气。
“……行吧。”
在这份愈发明显的疲惫里,他叹了口气,终于干巴巴地继续了那个话题。
“所以,你们是什么意思?是想出来什么计谋了?我要怎么做?”
“请翻开本子吧。”
飘渺的声线幽幽地落进耳朵里,触感如同一个缠绵的吻。
意识空间用作整理个人体悟的本子自行翻开、书写出清晰的文字……
克斯科眨了眨眼睛。
他顺从地取出口袋里自己这段时间不离身的笔记本,快速在上面记下要点。
不过直至此刻,他嘴里仍不大情愿在嘟囔着:“我说,你们还真是疯得无可救药了。真难说就这样死掉、和尝试那么离奇的计划哪个的结果会更好。”
“这不是我们的每一天吗?”有人问。
“好伤人的话。”
合上本子,他敲了敲不再抽搐着生疼的左胸口,嘴里呼呼地模拟蒸汽火车吐气,把靠近额头的短头发吹得往上飞。
它们告诉他的计划是将意识空间的存在投射到这片空间里,使得怪物被迫成为它们的一份子。
似乎失去自己这个主导者以后,它们变得有主见许多。
嗯,他知道自己剩余的魔力不多。
如果它们是在说假话,他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但总有些时候,人是不想要去权衡利弊的。他想。
面前出现有其他的选择,就是弥足珍贵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