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来玩个游戏,伊佐那......”
真一郎站在那片光里,笑容明媚到几乎透明。
“这次打火机找回来了,伊佐那。所以.——”
所以——
谁的嘴角向上弯起,他开口说话,声音却先一步被什么东西劫走。
尖锐、绵密的白噪声如浪潮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三十岁的黑川伊佐那在自己的公寓里睁开眼,鱼缸里热带鱼飘逸的尾巴如绸缎搬在眼前划过。
他总觉得自己失去了些什么。
这并不是他现在才有的想法,相反,这念头已经跟随了他快有十几年。从每天镜子里看到的左右各挂着的对称耳坠,到银色的头发,到空空如也的手机,再到这维持自己最低生存要求的公寓。
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伊佐那,你失去了些什么。
但是脑海中毫无纰漏的记忆却一直在强调,你什么都没有失去。
黑川伊佐那不过是一个出生便没有父亲,7岁被母亲丢到了福利院,13岁进少年院,15岁知道自己在这世上没有一个血缘亲人的普通人罢了。
放在沙发边的手机嗡嗡作响,伊佐那在昏黑的房间中眯起眼睛,他被手机的亮光闪到,在看到屏幕上真一郎三个大字后接起了电话。
“真一郎?”
伊佐那将手机夹在肩膀与耳朵之间,他打了个哈欠,将遮挡住自己视线的头发向后撩去。
“还在睡?”电话那头的声音关切,即便是通过电流传来的声音也只会让人感到温暖。
“醒了。”
伊佐那垂头,他看着自己的指甲,暗色皮肤上的指甲却是暖色调,让人作呕。
“武道的婚礼你要参加吗?就在下周。”
“......谁?”刚睡醒的大脑还没有启动成功,伊佐那下意识的反问出声。
虽然他在话出口的瞬间便想起了这个人名代表的意思。
但是电话那头的人也没有在意弟弟的迷糊,他开口解释:“就是那个啊那个,万次郎和风十郎的好朋友。你的天竺之前不是还和万次郎的东万合并过吗?我记得他算是风十郎的代理吧。”
“唔。”
伊佐那换了个姿势,他仰躺着,毫无焦距的紫水晶眼睛盯着虚空发呆,“去啊,天竺还得靠九井他们的公司捐款呢,让风十郎也给我捐点,他钱这么多。”
风十郎。
伊佐那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他还记得这小孩被真一郎带着第一次见面时候的样子,文静,古怪,冷淡。但作为为数不多来福利院看望自己的人,伊佐那理所当然的将对方划进了自己的势力范围。
但是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疏远的呢?
是自己知道和真一郎没有血缘关系的十五岁吗?
不,好像是更早。
“哈哈哈哈。”真一郎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那你可要好好说服他。”
“风十郎和万次郎不知道在搞什么,我听说花垣的婚礼本来是要在两周后的,硬生生的被他们给提前了一周。”
“哦?为什么?”伊佐那动弹了一下,顺着真一郎的意继续着话题。
“不知道。”电话那头窸窸窣窣的,好像打电话的人坐了下来,“不过我有偷听到他们嘀咕,说如果是两周后婚礼的话,到时候绝对会有人把婚礼现场砸掉的。”
“谁敢弄砸这场婚礼?找死吗?”伊佐那对此嗤之以鼻。
真一郎嬉笑:“谁知道呢?”
“不过伊佐那,你的天竺最近有收敛些吗?”
他难得又正色的问道。
“都是个慈善组织了,真一郎。”
伊佐那含糊的回答着。
不能放弃力量,这忠告仿佛被人刻在了脑海里,让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彻底和那个暴力的自己割席。
“要遵纪守法啊。”
“是是。”
寒暄就这么结束了。
随着电话的挂断,公寓内寒冷了起来,明明是六月份,明明刚和最爱的大哥通完电话。
伊佐那遮住眼睛。
他又开始昏昏沉沉起来。
我应该是幸福的。
他这么想着。
我和真一郎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他待我一如往初,他应该是能填满我内心的空洞才对的。
伊佐那将已经熄灭的手机从颈边拿下,松了力道就让它轻轻跌落在地。
但是为什么,这里还是少了什么。
他将手放在胸前,感受内里蓬勃地跳动,亦感受着从中穿堂而出的空虚。
*
一周后是花垣武道的婚礼。
伊佐那对这个人没有什么情绪,风十郎的代理,Mikey的朋友,东万的干部,这便是全部了。
所以他带着鹤蝶径直走向了九井一。
“九井。”伊佐那弯起嘴角,“你和稀咲最近劲头很大啊。”
“伊佐那。”九井一轻微的皱了皱眉,“你的天竺...”
他话还没说完,门口变传来了一阵骚动。
“Venti!”乾青宗快乐的声音飘进了九井一的耳朵。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了过去。
一金一黑如此相似的两个脑袋便出现在了大家面前。
伊佐那条件反射的先看向了黑色的那个脑袋,但是当视线下移的时候,他迅速反应过来自己认错人了。
那张如此嚣张的脸看向了伊佐那的所在地,是完完全全属于Mikey的脸。
而风十郎。
伊佐那有些僵硬的扭着脖子,他看向了那团金色。
耀眼到刺目的金色,是本应该属于Mikey的颜色。
你失去了。
你失去了宝贵的东西,是根本不该拱手让出的,是该永远牢牢抓在手心的。
“伊佐那?”
感受到身边首领突然阴森无比的气息,鹤蝶俯身询问。
“…….”伊佐那沉默地看着那对双胞胎向所有的朋友们打招呼,他勉力将失控感拉扯回来,“没什么。”
我什么都没失去。
他否认。
“伊佐那。”Mikey勾着双胞胎弟弟的脖子来到了伊佐那面前。
他笑得肆无忌惮,伊佐那从中捕捉到了一丝得意。
“伊佐那。”
风十郎朝伊佐那牵起了嘴角,他将手背到了身后。
又来了。
又是这个动作。
伊佐那瞪着风十郎的动作,明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不是这样的,伊佐那还记得坐在真一郎后座上时怀里抱着的那团小小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