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佐那打来电话的时候,风十郎正躺在下榻的酒店摆烂。
指导棋昨天就全部结束了,但是既然Mikey都那么说了,风十郎便决定听话的再在这里待一阵子。
但距离他和Mikey在日历上圈起来了的日子已经过了三天,伊佐那仍旧静悄悄的,不禁让风十郎觉得Mikey这个人真的是大惊小怪。
伊佐那能做什么呢?他都要三十岁了,也许他不过是花了三天接受了一下另一个平行世界的自己。
他翻着白眼又去想自己三天前做过的绮丽的梦,那些武小道说过的的故事,竟栩栩如生地在眼前缓慢展开。
确实如Mikey所说,我最近的神经过于敏感了。
刚这么想没多久,风十郎手机就响了。
风十郎苦大仇深的看着屏幕上的伊佐那三个字,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伊佐那?”
“把你现在的地址给我,风十郎。”
“……”与往常不一样的语气让风十郎瞬间反应了过来,“你消化好记忆啦,伊佐那?”
“是啊。”伊佐那听到自己的语气是如此的柔软和轻快,“我很想念你,风十郎,上周我说的话让你伤心了吗?”
“哦…其实我没怎么在意…”突如其来的歉意让风十郎愣了愣,他原本升起的警惕也随之消退,“Mikey说你会很生气,他让我过段时间再见你。”
“是吗,你远离了我十几年,现在还要继续下去吗?”
“我没有远离你!”风十郎反射性地反驳,他皱着眉头捏了捏鼻梁,“我只是害怕,你知道的伊佐那,你当时只和我握手了,我害怕和你一握手就会回到未来,那样我就无法切实的把控所有了。”
“真一郎活下来了,你还在害怕什么呢?”
“......当年我其实有阻止过你进少年院,但你最终还是进去了。”
“从那时候起我就一直害怕。”
伊佐那愣了愣,他想起了两个世界线不一样的地方——真一郎碰巧出现了。
所以打火机没有被抢走,压着他打的混小子们被制止,并被狠狠威胁了一番。
伊佐那已经记不太清那天的细节了,他只记得抚摸自己头的那只手温暖极了,但更多的却是自己的弱小被仰慕大哥发现的耻辱。
这耻辱像噬咬人心的蛆虫,直搅得他夜不能寐,唯有亲手报复回去,才能让人心安片刻。
啊不对。
伊佐那猛地僵住。
他终于将两个混杂在一起的世界线分开了些。
那天不止真一郎来了,风十郎也在。
他说——他说了让那时的我感到无比痛苦的话。
伊佐那的喉结上下动了动,他盖住自己的眼睛片刻,将酸涩憋了回去。
“拿我说过的话来对付我,嗯?风十郎?”
他轻声问着,之前打电话时的急切如今好似快要消失了。
“......我对付你的话多了,你说哪句?”
听到电话那头的疑问,伊佐那哼笑出声。
“所以地址?”
他后靠向沙发椅背,一边伸手接过鹤蝶递来的药剂。
“……”
“风十郎,你该知道这十几年来自己是什么样对我的。”
伊佐那将药剂举向光源,透明的液体在折射下令他紫水晶的眼睛熠熠生辉。
“我觉得蛮正常的。”风十郎辩解,“我有好好的把你当哥哥,只不过这一次你确实不需要我罢了。”
“是吗?这一次的记忆里我们可几乎没有任何单独相处的时间的。”伊佐那的语气愈发轻了,他观赏完后随手将药剂塞进了口袋。
“……”风十郎哑口无言,毕竟他确实有在避免这个,因为伊佐那看上去有了真一郎后情绪非常可控,所以为了保护这不能有丝毫偏差的未来,为了避免出现像伊佐那那样无法改变的事件,风十郎不可避免地将更多精力给予了别处。
“好吧好吧。”
他妥协。
伊佐那在电话那头的声音,让风十郎立刻回到了另一个时间线上的状态。
他又成为了那个和伊佐那亲密无间的,被伊佐那亲手养了一年的弟弟。
所以他的警戒瞬间溃散,在风十郎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地址便如伊佐那所愿地被呈上了。
伊佐那咧开嘴,天竺的每个干部都不觉侧目,这是个他们好久没有见过的披着人皮的怪物。
“所以真一郎说得对。”
“?”
“这个游戏我最终还是赢了。”
“......啊。”
“过会儿见,风十郎。”
伊佐那甜腻的和最爱的弟弟道别,他站起身,在众人沉默的注视下,没有丝毫停留的走出了天竺暗地的聚集地。
风十郎愣愣的看着挂断的电话,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最终决定坐回到棋盘前。
棋子的冰凉让他感到宁静,黑与白的交织一直都是他最喜欢的世界。
他一边打着棋谱,一边在心里评估着自己和伊佐那在这个时间上的相处。
无论怎么思考都觉得自己没错。
风十郎啪的将棋子拍在了点位上。
毕竟是伊佐那先开始的疏远。
风十郎想着,我不过是顺着他的意往后退了一步罢了。
况且有真一郎在,伊佐那便不需要我了。我之所以会染银发戴耳坠,究其根本也不过是因为那个时候的伊佐那活不下去了。
风十郎喜欢黑头发的自己,他上辈子每次去补发根都觉得自己迟早要秃头。虽然这次Mikey以他赢得世界大奖赛需要奖励为由,哭着闹着被迫染了头金发,但是他也没准备将这个颜色保留太长时间。
同样地,他也不喜欢疼痛,打耳洞本就是风十郎敬谢不敏的事情。
没有了需要拉住的对象,风十郎自然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
把自己的逻辑过了一遍又一遍发现毫无破绽的风十郎松了口气,他将一切抛开只集中于面前这盘与柏清在前不久的对弈。
真是盘好棋,双方的计算隐秘又强大,是盘可以留待后人仔细品味的棋局。
围棋真好。
风十郎小小的翘起嘴角,他的脑袋在这一次中没有受到任何重创,一直保持着敏锐和聪慧,让他在围棋的世界肆意遨游。
房门在这时被敲响,风十郎被猛地拉出了黑白的世界,他看了一眼时间,发现距离电话挂断竟已经过去了快三个小时。
真快,时间过得好快,伊佐那来的也好快。
风十郎抚摸着胸前的白子,他还是掏出手机给Mikey说了一下。
【伊佐那来找我了。】
【?????】
【我怎么和你说的?】
【不许开门。】
【算了,反正我离你这边近,我来一趟。】
【这都过了三天了,总不能一直躲着伊佐那吧。】
风十郎无奈的揉了揉脑袋,他将手机往旁边一扔,起身前往门口。
打开门后,风十郎发现Mikey的担心是有道理的,眼前的青年状态和他在电话里展现的是两幅样子。
不过他是伊佐那。
既然是伊佐那的话——
“砰!”
随着房门被甩上,风十郎感受到脖颈上的桎梏,他被压倒在地,看着上方面目狰狞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