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野真一郎松了口气,他和匆匆赶来的爷爷交代着医生的话,看到万次郎挤开自己爆冲到病床上的风十郎身边,像回到母亲子宫里那般放松了整个身体。
“走吧,我们去看看妈妈。”真一郎朝缩在爷爷身后的艾玛微笑,“艾玛还没有见过妈妈呢,放心吧,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真一郎重复。
他看着妈妈复杂却释然的笑容,又看向一直紧盯妈妈脸上表情的风十郎。
这难搞小孩果然只有妈妈能够轻易说服他,佐野真一郎暗道。
妈妈接受了艾玛,所以风十郎也会。
风十郎这么做了,那么万次郎也会跟着做,不仅是为了妈妈,还是为了爷爷和大哥。
他们给自己起了两个外国名字,小孩子幼稚却贴心的决定让艾玛放下了隔阂。
艾玛会是家里的一份子。
真一郎再次确认,他要养育长大的孩子又多了一个。
但就像一个换走另一个那般,命运又带走了这个家的第二个人,妈妈在一个冬天悄然离世。
挂在双胞胎胸口的两个棋子是她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礼物。
佐野真一郎尝试着将母亲这一角色也往自己身上安去。
于是真一郎开始查曾经出现在艾玛口中的那个哥哥。
他查了好久,一边上学,一边要去实现青涩的梦想,在这样的基础上每天还要挤出一些时间去打听消息。
但就是这样艰难打听到的消息,真一郎在看到它时仍一度踌躇。他犹豫许久,生怕命运再给他来一出相同的一换一戏码。
“真一郎你从刚才就有心事吧,有什么急事吗?”
聪明小孩长大了一点依旧能从蛛丝马迹中抓出一切重点,风十郎无意间推了真一郎一把。
急事。
真一郎在心里咀嚼着这个词。
好吧,好吧。
确实是急事。
一株名为黑川伊佐那的荆棘玫瑰。
他与我没有血缘关系。
既没有母亲那里的,也没有父亲那里的,他的脸上没有一丝与我相似的痕迹。
但他已经被我看见了,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兄弟,他会是我的最后一盆花。
神啊神啊,请一定要听我说话,温柔的对待这个家吧。
让命运放慢脚步,让爷爷长命百岁,让弟弟妹妹们安稳长大。
日子在祈祷中一天天过去,命运的大手再次从虚空中降下,真一郎在一个平常的下午感受到了某种奇妙的回响。
那天是个大晴天,蝉鸣在窗外如海浪般阵阵袭来,佐野真一郎坐在沙发上,大腿被弟弟枕着,自己半靠在坐垫上昏昏欲睡。
Mikey和他的小伙伴们大笑着在不远处呼啸跑过,耳边是武臣和风十郎细碎的对话,真一郎勉强从困倦中拉出心神,替已经懒得回答朋友的弟弟补充了几句。
说完他就又困了。
他想着真一郎啊真一郎,清醒点真一郎!今天可是工作日,下午还得继续去当学徒,争取早日把摩托车店开起来!
不然真的靠弟弟下围棋赢来的钱开店,那可真是太逊了!
这么在脑袋里鼓励了自己数十遍,真一郎睁开眼,他决定动起来了。
“把脑袋抬起来些,风十郎,大哥要去工作了。”真一郎拍了拍腿上那个小脑袋,转头看向朋友,“武臣,你跟着我走,还是在家里看着你弟弟妹妹啊?”
“我当然跟你走啊,阿真,小孩有什么好看的?你爷爷还在家呢。”明司武臣根本不带思考的就做了决定。
“那行。”
说着,真一郎就将手垫在了根本没动的风十郎脑袋下,准备起身。
他的手腕被抓住了。
被抓的有些紧,孩童的手根本握不住成年人已经长成的手腕,但是佐野真一郎仍旧觉得骨头被抓的有些轻微的痛。
家里好像突然安静下来了。
真一郎走神了一刹那,然后迅速回神,有些紧张地摸了摸怔愣地看着自己的弟弟的脸,“怎么了,风十郎?哪里不舒服?大哥带你去医院。”
“......真一郎。”
脸颊好像是有些冰,真一郎想着。
是中暑了吗?今天的风十郎确实有些没精神。
“真一郎!”
他的名字好像被从四面八方地唤起,双胞胎重叠在一起的声音让真一郎有瞬间觉得他们刚进行了段很漫长的旅途。
他仍旧问着:“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风十郎?”
然后感觉自己被两个小孩猛地抱住了。躺在腿上的那个将整张脸都埋进了真一郎的肚子里,潮湿感很快漫了上来。
而刚才一直在玩飞机的那个,在迅速将手上的玩具塞到身后追赶自己的场地手上后,也直接踩上了沙发,让自己罩住了大哥的整个脑袋。
他们俩个到底在搞什么?
真一郎满头问号,但他还没问出声,就被俩个小孩放开了。
“真一郎你可以去工作了。”黑头发的那个红着眼睛说。
“?”
“飞机我会给他们玩的,放心,这次我不会摔下来的。”这是金头发的那个。
“......啊?”
“你回来如果不累的话还是可以把家里的地板都擦一遍的。”刚刚还在哭的小子现在已经开始理直气壮地命令人了。
“......啊???”
疑问是这个夏日午后的主旋律,亦是一切奇怪之事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