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野真一郎是一个勤勤恳恳的花匠。
他养了四盆花。
对其中和自己一脉同源的两盆看的比自己眼珠子还要重。
*
当了十年独生子的真一郎在知道自己要有弟弟的时候还是个小学生。
那时候妈妈的身体还很好,爸爸的笑声在宅邸里经常响起,父母健在的幸福童年给了他一颗稳定且强大的内核。
然后命运带走了这个家里的第一个人。
老爸去世的时候,万次郎和风十郎堪堪三岁。
佐野真一郎看着两个弟弟稚嫩的脸不自觉泪流满面。
他想,我曾希望他们的童年如我一般,但在父亲已经缺位了的如今,我的希望又该如何实现?
这两个与他饮着同一个水源,从他的根系里长出的孩子。
佐野真一郎既希望他们快乐,又希望他们是两株根茎缠绕在一起的银杏。
但是小孩真难搞。
真一郎自己本身就没长大,他偶尔会这么对爷爷悄悄吐槽:万次郎还好些,风十郎那可真是超级无敌霹雳爆炸难搞。
如果时间往后推个十几年,在网络更发达的时代,真一郎绝对会在网上发帖:【求助!家有天才儿童该怎么教导!】
然后收获一大堆禁止炫耀的回复。
但是这困扰此时此刻是货真价实的。
太聪明的小孩真的好难搞。
真一郎不止一次的感慨。
我家的聪明小孩甚至在第一次见到妹妹的时候就意识到这是爸爸出轨留下的孩子,真一郎心头划过了一丝不合时宜的念头。
他很快又开始忏悔,为在风十郎心里已经跌落谷底的父亲形象。
“走啦,艾玛,大哥带你玩。”真一郎嘴上这么说,却在出了道场后仍分出了些心神给了还呆在里面的两个弟弟。
一个很明显在生闷气,另一个在发现生气的弟弟无条件扫射包含了自己后也开始生气。
哈哈。
佐野真一郎在艾玛疑惑地眼神里笑出了声。
两个小不点还玩起了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你要先理我,我才勉为其难理理你的游戏。
哎呀既难搞又可爱。
真一郎摇头晃脑,一边从树上摘了片叶子在艾玛眼前摇了摇后,放到了唇边。
“武臣教我的。”真一郎吹了几个音,不大成调子,但胜在新鲜。
他满意的看到小女孩的眼睛又亮了亮。
我真是世界上最靠谱的大哥!
他又接连吹了几个音,发现新妹妹的眼底划过了一缕思念。
“怎么了,艾玛?”
女孩子听到问话愣了一下,她思索了片刻还是回答了:“...我想到了我哥哥,他也喜欢音乐。”
“哥哥?艾玛你还有一个哥哥吗?”
这次回答真一郎的却是沉默了,艾玛只小小的微笑了一下,将那些随着母亲离去而一起暗淡下去的回忆压在了心底。
这孩子真像一株含羞草。
真一郎心中迅速划过这个念头后,又开始错愕——对自己可能存在的另外一个弟弟。
他还想再问些什么,却发现艾玛的注意力已经被道场里面的喧嚣吸引走了。
于是真一郎也迅速放下了满肚子的疑问,他蹲下来顺着艾玛的视线望去,女孩子轻声呢喃的好厉害钻进了他的耳畔。
他便又笑出了声。
哈哈。
“万次郎很有天赋哦。”真一郎有些得意,“他和风十郎各有各的长处,都是我骄傲的弟弟。当然,艾玛从今天起你也是我重要的妹妹!”
他抓紧在这炫耀的话语后面补上了一句。
不过货真价实的小孩艾玛并没有听出大哥的找补,她眼睛晶晶亮的看到双胞胎中的另一个——不太喜欢她的那一个,也完美的复刻了哥哥的动作。
“...真厉害。”她再次小声感叹。
真一郎张大了嘴巴。
“我们家风十郎原来不论是脑袋还是身体都是天才级别的...万次郎输了啊!”
他接着又迅速握拳,在艾玛看傻子的眼神里兴奋地低语,“但是帅呆了!”
这感叹发出去不过十分钟,真一郎就发现自己高兴早了。
艾玛只觉得身边起了一阵风,她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发现刚才还在自己身边轻声解说道场里双胞胎在干什么的人不见了。
“爷爷!我先送风十郎去医院!别着急,会没事的。”
佐野真一郎像抱着一只猫样的将弟弟搂在怀里,破碎又细小的咳嗽不间断的在他的臂间传出,那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的架势令真一郎浑身紧绷。
无言的害怕像虫子缓慢爬至他的心头,那虫子迈出的每一步都令他牙齿发颤。
“让我去!我也要一起去!真一郎!”
刚刚还在和弟弟打架的小孩垫着脚扒着哥哥的胳膊,他满脸着急,甚至还带着十足的惶恐。
“万次郎你和爷爷好好待在家里。”真一郎腾不出手和精力去安抚万次郎的情绪,他脚步不停的向往走去。
“我要一起去!!!”
真一郎迈出道场,他听到万次郎尖锐的声音被爷爷及时制止,听到爷爷说冷静些万次郎,等爷爷把事情安排好,我们会一起医院的。
无论是什么声音都在逐渐远去,他只听到自己在不住地祈祷。
不要就这么离开,风十郎。
要像银杏那样,活下去,一直活下去。
还好这孩子最终被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