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灯火倾倒在无根的土宇,群龙匍匐于垂死的君王。」
「我看见,伟大的智慧、伟大的艺术、伟大的文明都将死去。」
——穿过炽焰与烈风的预言
……
“所以,你想和我说的只有这些?”
银发的少年双手环胸,怀疑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神色平淡的库库尔坎——这位睿智的龙族,身为「盗火贤者」的摄政王——少年显然并未全然相信这原本身为敌人的龙族。
“我只是同你重述了一遍那最初火种的起源,旅者。”
被称为「盗火贤者」的库库尔坎仿佛没有看到阿布那近乎挑衅的目光,他堪称平静地静立在原地。这点挑衅,不足以往被同族嘲讽时难过一半。
此时已接近黄昏,光与影将建筑分割,也将龙族摄政与银发少年分隔开,堪称平滑的切迹,宛如对立的光暗两面。
但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善,亦没有绝对的恶。
这世界从来不是黑白分明,就像此刻,曾经的敌人,也可以不露兵戈,站在同一空间谈话。
阿布仰头,直视那台阶之上的龙族摄政,气势丝毫不落下风。
“你惊叹于人类的果敢、团结和勇气,所以将那智慧的火种赠与。但昂贵的礼物并非无偿,它的代价、哦不,又或者说,你想要什么?”
阿布没想要库库尔坎的回答,他只是自顾自地往下说道:“纵然失去了智慧的向导,忘却了历史与记忆,迷途于山林之中,人类依旧顽强地活了下来。”
阿布忍不住地想要发笑。
“哈,你们费劲吧啦的将人类的过去与现在毁灭,竟然还妄想于未来占据一席之地。”
踏遍了龙迹罕至的山野与川流不息的河流,到最后却在贫瘠的、在群龙狂舞的、自己眼皮子底下找到了顽强活着的人类——偏偏他们才是未来的的主人。
想明白这些,阿布彻底冷下面容。
“奥奇坎也是你的手笔吧,被世人视为半人半龙的怪物,无论是龙族还是人类,都不会接受他。明知道他的降生会招来数不清的恶意,你仍将他带到世上。”
阿布讨厌不负责任的人,尤其是不负责任的父母。
他瞪着这位所谓的“奥奇坎的父亲”的龙,心中的怒火冲天:“既然无法保护他,那就不要将他带到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
库库尔坎有些不解这愤怒从何而来,请原谅,他是龙,大多数的龙族天生情感淡漠,对于亲情他们可有可无。除了自己认定道理与追随者,他们基本不会有任何波动。
库库尔坎的直觉告诉他,如果解释不好的话,这场处心积虑的单独交易就要泡汤了。
即使他心里有些疑惑,但他仍认真地向阿布解释道:“有一个预言……”
阿布听到这开头就有些绷不住表情:怎么这预言是什么大白菜吗,怎么隔上一段日子就能听到一个啊!
“它说:「在你的子嗣中将要诞生两个世界的救主,他要暴虐如狮蝎,又要狡猾如野狐」。”
库库尔坎叹气:“混血的子嗣,两个世界的救主,多么沉重的责任。他若想担负起两个世界的重任,就必须苦其心志、劳其体肤!他所行的路,比所有人都要难得多。”
“怎样?可以听听我的计划了吗?”库库尔坎堪称期待地望向底下银发的少年,可不知多少年沉淀的气势让这份期待沾染了上位者的压迫和志在必得。
倘若在他面前的是有所顾虑的希巴拉克或者奥奇坎等人,他大概会得到所期待的回答。
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阿布,一位如同浮萍一般的旅者,同时也是位无所顾忌的强者。这就注定,库库尔坎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阿布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倘若你果真想同我交谈,那便不该以如此傲慢的态度,库库尔坎。”
阿布用手比划着库库尔坎与自己的距离,嘴角的笑满是嘲讽。
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发号召令?
可笑,凭什么觉得阿布他会听话。
“计划?什么计划?是你妄想让龙族起死回生的计划,还是……”
阿布的食指指向天空。
“这个计划呢?”
“你的行为引我发笑,库库尔坎。”阿布说得毫不留情,“说到底,你只是觉得龙族的命运远比一位混血的命运珍贵得多,你完全有更温和的手段去促使他成长,而不是这种揠苗助长的办法。你尚且对自己的同族都如此不留情面,我又从何得知你想要合作的决心?”
“更何况,”阿布似笑非笑,“这个预言还有下半句吧。”
“「终有一日他将斩杀火的君主,登上最古的王座。赞颂吧,为两个世界的君王!」”阿布用阴阳怪气的腔调咏叹着,丝毫不管此刻心脏骤停的库库尔坎。
阿布感慨:“真是个倒霉孩子,这么惨了还要去打一场可能命都会丢的仗。”
库库尔坎强迫不去思考阿布究竟从哪里得知的预言,他的声音瓮声瓮气的,但仍然坚定不移选择自己的节奏:“他注定要成为新的君王。”
阿布耸肩摊手,主打的就是个“任你说就说,我反正不信”的敷衍态度:“哦,好好好。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没发现预言都快拐弯了吗?”
“拐弯?”库库尔坎不明所以地重复。
阿布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你儿子,你认定的未来的王,去追随太阳去啦!”
……
希巴拉克:“阿嚏!”
一旁的奥奇坎有些担忧:“您怎么了,希巴拉克大人,感冒了吗?”
马古汉冒头:“感冒?试试这次的药?虽然比之前的苦,但我发誓,药效好了不知多少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