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塔是个神奇的国度。
这片大陆的统治者是古龙,而不是和其他六国一样的魔神。
谁知道天空岛上的那位是如何想的呢,单单遗落了这位火龙王。
“或许是祂看到了什么吧,你不是说,每个人的命运都能在星空上显现吗?既然如此,身为本土土著的火龙王,也无法逃脱既定的命运。”
开拓者有规律地闪着微光说道,不明白究竟是什么促使阿布展开这个话题,但他仍按照阿布的思路向下想去。
阿布不可否置挑挑眉。
“或许。”
他悠悠说道。
那位「焰主」,身为火龙王的修库特尔,在沉睡中苏醒时,发现自己的古龙大权并未被法涅斯夺取,是否在心里留存一丝侥幸或不甘?
当然有,不然祂也不会在尼伯龙根携「世界之外的力量」(深渊)归来之时义无反顾地加入反抗天理的复仇大战。
「这是我们的国度,这是属于龙的权柄。」
提瓦特本土龙们的愤怒灼灼燃烧着祂们所能看到的一切。
祂们尚且记得自己曾翱翔的天空,如今天空却变成禁忌,而祂们只能匍匐在地,不甘地仰视。
祂们怎会甘心自己曾经的一切被夺去,自己的权柄与威名被蔑视,而自己被遗忘在时间的历史长河之中——直到最后,甚至成为无法被打捞的细小砂砾?
于是,战争便开始了。
“这便是葬火之年的浩劫。”
阿布在纸上画了个潦草的张牙舞爪的巨龙,之后又画了个栩栩如生的天理小人儿。
“不是,这是能用栩栩如生来形容的吗??”开拓者忍不住吐槽,“还有,你为什么突然讲述起历史来了?”
“哎呀,这不是看你一无所知地在提瓦特生活有些举步维艰嘛,多了解一些有关龙与天空的故事没什么不好。”
阿布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只是有些无聊,所以只是想讲故事解闷。
“如果是丹恒的话,他绝对会把这些东西都记下来,然后找机会录入智库的。但如果是我……”开拓者有些蔫蔫地闪烁几下,“我更喜欢用自己的球棒去丈量这颗星球。”
这可是难得一见的,有膝盖的世界唉!
他甚至可以在大世界里自主放战技,只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在大街上随便用战技真的不会被抓起来吗……
阿布可不是摩拉克斯和若陀龙王那样的石头——虽然他确实是从石头里诞生,但是!他真的没办法从读一颗没有表情的石头的心。
所以他只是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喃喃道:“所以你是觉得有些晦涩难懂?还是说我讲故事的水平实在让你不敢恭维?不应该啊,再怎么样也差强人意吧……”
阿布震惊。
难道他在蒙德进修的吟游诗人技能,在璃月精进的说书人技巧,在稻妻和须弥进修的坑蒙拐骗能力,在枫丹进修的夸大技巧,统统丢到异次元了吗?!
不应该啊,按理说魔神的脑子应该不会有离开一个国度就一键清空重返出厂设置的按钮才对啊!
阿布纠结地愣在原地胡思乱想,开拓者连忙否定:“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蘸豆,爽!”
阿布:“……”
阿布:“呃……原来如此,你喜欢沉浸式表演吗。”
开拓者表示肯定,身上的光闪烁地更加频繁。
“我可是硬抗毁灭日冲击波,被冰刺穿胸都毫发无伤,哪怕生吃三无药品也只是袖口微脏。每到一颗星球绝不会放过视线中的一个宝箱或垃圾桶!”
“垃……垃圾桶?”阿布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宝箱他尚且理解,毕竟他也有个朋友拥有雁过拔毛的技能,但是……这个垃圾桶……
开拓者自豪:“没错,没谁能拒绝闪着光的垃圾桶!”它闪着光诶,这不就是吸引自己的注意力嘛!
“咳咳……好吧,好吧。不过提瓦特的场景里确实没有垃圾桶。”
阿布将一切杂絮抛到脑后,继续讲述。
开拓者在一旁小声地嘟嘟囔囔:“没有垃圾桶,快递箱也行啊……”
“葬火之年的龙王与天理的战争波及到整个提瓦特大陆,引导人类的天之使者们几乎被巨龙吞噬殆尽,这个时代的人类文明彻底失落。纳塔嘛……”
阿布无奈地摇头,苦笑。
纳塔是受灾情况最严重的地区,漆黑的龙焰缭绕,记录历史的白树近乎枯竭,这片赤土瀚海所隔绝的土地重新归为龙族支配的国度。
天理也曾试图重新收复这片土地,只可惜,在龙族复仇大战中遭到重创的天理有心无力,祂已无法凭借绝对的力量压制原本的龙之秩序。
阿布耸肩:“毕竟龙族原本就是本土土著嘛,再怎么样火龙王的权柄都是完整的,和其他六国被分割的权柄不同,天理已经无法将其压制。但是,修库特尔之后的行为还真是白瞎了那完整的权柄。”
所以,万般无奈之下,法涅斯也只能放手。纳塔则像个缩在乌龟壳的乌龟,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
也正因纳塔被龙族支配,天理无法降下原初的碎片,强大的可能会成为魔神的存在亦被尽数吞噬,魔神出生的可能从一开始便被从根源上掐灭。
“但同样的,”阿布单手托腮,似笑非笑,“修库特尔失算了。”
那来自「世界之外的力量」绝不是仅凭祂能掌控的,那是把双刃剑。想要力量,就必须承担与之相应的风险。
“「火的智慧已为浊黑的浪潮所夺去,如今只余灰色的形骸苟延性命」,深渊不是那位「焰主」所能操控的,祂的神智已然被那来自世外的污秽深深侵蚀。”
银发金瞳的少年断言:
“祂早已在悬崖之上摇摇欲坠。”
贪婪的浊黑浪潮觊觎着一切,火的智慧是多么丰富的栖息温床啊,而原本充满光辉的龙之王座,竟然也渐渐变为黑暗的影子,沦为可悲的灰色残骸。
“只是可叹,龙王失能,祂的子嗣却盲目地认为唯有暴政才是维系统治的基础。”
说道这里,阿布有些嫌弃地撇撇嘴。
他忍不住吐槽:“明明内部已支离破碎,充满阴险与狡诈的试探,被压迫之族的心思蠢蠢欲动,祂们却依旧沉溺在往日的荣耀之中。”
“这可真是……”
阿布近乎冷漠地下定论:“愚不可及。”
按理说,以阿布的性子,应该会假模假样地叹息一阵,又或者是毫不留情地嘲讽,而不是像这样,近乎尖锐的、事不关己的态度。
阿布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有些懊恼地用食指抵住额角,深呼吸过后,努力平复自己有些起伏的胸膛。
他闭了闭眼,有些疲惫地说道:“抱歉,我有些失态。”
“你心情不好?”开拓者问道,“因为什么?你想到了什么?”
他敏锐地察觉到阿布的心情与其说是对纳塔龙族的愤怒,不如说是对自身的无力与对龙族迁怒。
为什么?开拓者有些茫然,纵然他与阿布脑回路高度相似,此时可无法得知那颗脑袋瓜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明明前一刻还在嘲讽那群没脑子的四脚胖龙,下一秒怎么就自怨自艾起来了?
但他还是下意识安慰:“既然如此,那便将挡在前路的东西全都打飞好了。”
“那若差距太大呢?”阿布问道。
“那便多来几次。”开拓者回答。
不要为难一个刚出生两年的宝宝了,他每次在路上看到什么可破坏物品都要甩上一球棒才舒心,东戳西戳,在绝对战力下,想要的基本都能实现。
强者为尊是透明的标准,人们总是就此默认这世间的规则。
而恰好,开拓者是个武德充沛的好孩子。
“要是实在不行……”开拓者想起自己的boss战,“那便回档重来,总有一次会成功的。”
他故作深沉地说道:“人,不可能一直倒霉。”
“回档……重来吗?”阿布喃喃自语。
他望着忐忑得整块石头都不好了的开拓者,“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安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倘若命运早已暗中将一切标上价码,每一条分叉口都指向那不存在的未来,何不在赌上一切之后再将这棋局掀翻?
……
龙族尊敬强者,死在强者手下、死在战争中对祂们而言是一种莫大的荣耀。
就像现在,第十三席在死亡的前一刻仍嘶哑着喉咙,咳着血沫也要将其传达的信仰——
“我承认你很强,人类的强者,希巴拉克。死在你手上,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哈哈哈!”
祂是个彻头彻尾的战斗狂,或许在祂看来,死在承认的强者手里,是祂毕生的追求。
希巴拉克直起身,生生不息的火焰在他周身燃烧,他将还流淌着鲜红龙血的拳头高高地举起。
“第十三席领主已死!”
“一切为了纳塔!”
“趁火打劫,嗯?”尤潘基推推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太阳”的奥奇坎,嬉皮笑脸。
奥奇坎回神,狠狠瞪了一眼尤潘基,头也不回地向希巴拉克所在处掠去。
“真经不起逗。”尤潘基哀叹一声,有些无奈地摸了摸鼻子。
旁边的阿布幸灾乐祸地轻笑一声:“谁让你在老虎嘴边上拔老虎须呢,活该!”
尤潘基不服地嘟囔着:“我这不是担心他吗,情急之下打到面具了,可我哪知道那面具这么容易掉。”
阿霍布可不管到底是什么前因后果,他根本没遮自己想要看热闹的心思,故作高深地拍拍尤潘基的肩膀:“好自为之。”
阿布努力压下拼命向上翘的嘴角,安慰道:“往好处想想,最起码奥奇坎没一怒之下要你脖子上的那颗球不是吗?他还是拿你当朋友的。”
尤潘基纠结地思考一下:“也是,他这么敬重希巴拉克,应该不会太过分吧……”
当然不会太过分,阿布怜悯地想,顶多在切磋时多下几次黑手罢了。
一旁听得稀里糊涂的乌努库上前,他凑道阿布耳边小声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啊?”
阿布同样用气音小声说道:“没什么事——不过是尤潘基——”
他努努嘴示意乌努库看向背景已经电闪雷鸣的尤潘基,“他不小心把奥奇坎的面具碰掉了。”
乌努库倒吸一口气。
虽然他已和奥奇坎这位半龙半人的传奇人物共事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但他仍旧对半人半龙的奥奇坎抱有疑虑。
乌努库承认,奥奇坎是个值得尊敬的战士,但同样,那位混血偶尔对龙族暴露出来的阴暗嗜血的一面同样让他心惊。
“奥奇坎对他的面具可上心了。”乌努库同情地说道。
“我当然知道,我只是不小心啊!”尤潘基有些崩溃。
他难道想要踩雷吗,他当然知道奥奇坎一直对他那龙族标志性的竖瞳和鳞片的紧张程度。
尤潘基嘀咕着:“道歉的话该怎么做好呢?说真的,奥奇坎这家伙只有在面对希巴拉克和撕碎龙族身体的时候会有情绪波动吧。”
尤潘基倒吸一口凉气:“嘶——难不成、我要……”
阿布默默竖起耳朵,想听尤潘基又想了什么东西。
“我要把希巴拉克当礼物给奥奇坎吗??!”
阿布:我的沉默,震耳欲聋。
“不是,你是从哪里得出这个结论的啊?!”阿布震惊。
不能因为你以后的古名是「马力卜」(回火),代表“永不回头”就真的这样往作死的路上头也不回地狂奔吧!
阿布苦口婆心:“尤潘基,先不说你能不能打败希巴拉克,就算不用打架的方法,你说服了他,可就算希巴拉克同意的其他人也不会同意的啊!”
搞不好奥奇坎还会以“亵渎”的名义对尤潘基实行正义裁决呢。
阿布心有戚戚地想着,他敢保证,要是尤潘基真把希巴拉克绑了,那些希巴拉克唯粉们铁定会找个麻袋把尤潘基套了。
哪料尤潘基一脸兴奋,“哎呀,我做事,你放心!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说完,他一溜烟跑了。
“我知道要怎么赔礼了!”
“放心好了,尤潘基看着吊儿郎当的,其实他心里挺有分寸的……吧?”乌努库说着说着,自己都不相信了。
阿布耸肩:“随他喽,反正希巴拉克不会让他出事的。”
“是啊。”乌努库的表情放松下来,他看向远方炽热的火焰,目光柔和:“他是天生的领导者,真是个了不得的人。”
……
龙族第不知多少次的共识会议。
议题:对至高领主伊·卡科茨·伊齐玛瓦夏的处决请求。
第八席面无表情地挑挑眉,仿佛被自己的亲族提上处决台的不是自己,祂或者说她,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哈,真是有趣……”
第一席却不像第八席那般镇定,身为议长,他实在不希望自己主持的共识会议出现自相残杀的行为。
他紧锁着眉头,话语中透露着浓浓的不可置信:“我要求你立刻做出解释,十二席。这是怎么回事?在这种关头,你竟要投票处决自己的亲眷?”
第十二席嗤笑:“您希望我做出什么解释呢,议长?我的提议已经写得一清二楚:我,伊·洛拉提科瓦莱·卡拉浑·库·雷尔,库玛拉夸赫的至高领主,指控第八席背叛了我等的族裔,并要求将她处决。与其向我质问这些您已经明晓的事情,为何不先听听第八席对此有何辩驳呢?”
第八席昂头,她明白,是自己收养的人类女儿,那投奔太阳的飞羽,她的莉安歌,她那勇敢的小羽毛,在一次次战争中崭露头角,终于吸引到龙族的注意力。
为何如此愤怒?
第八席露出意味不明的笑。
是因为原以为渺小的人类竟让强大的龙族领主陨落的恐慌,还是单纯的对她这个另类的、亲近人类的龙族领主的愤怒?
第八席只是说道:“我无意做出任何辩驳。若是你们当中有谁认为我背叛了我等的族裔,认为我亵渎了王上的愿景,投票将我处决便是。只有卑贱的弱者才会徒费唇舌。”
是了,她是骄傲的龙族领主,第八席「花烛与风羽的司巫」,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认下这罪名。
她并未背叛龙族族裔,也并未亵渎王上的愿景,她只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仅此而已。
当然,最主要的是,正常龙都不会承认背叛吧。
第八席不着痕迹地撇撇嘴,有些难以理解自己同族的脑回路。
第十二席并不是自己姐姐肚子里的蛔虫,所以她并不知道第八席正在默默贬低她的智商与情商。
第十二席听到第八席茶里茶气的辩驳,气得冷笑:“何等可敬的傲慢呀,我敬爱的姐姐。不过,在我看来,您只不过是在背叛后,发觉自己完全找不到借口,来向我们说明,为何您豢养的人类——她竟然将那卑鄙的「土匪」称作女儿——会追随希巴拉克的脚步,协助他屠戮我们的同族而已,不是吗,亲爱的花烛与风羽的祭主阁下?”
第八席仍旧慢条斯理地为自己辩护,她不禁在心里嗤笑:哈,果然,第十二席只是怕死亡像对待第六席他们那样追逐上她自己罢了,那火焰汹涌澎湃的人类勇者已然将尖刀对准清澈却暗潮汹涌的泉水了吗。
尽管第十二席竭尽全力想掩饰自己的意图,可那不经意吐露的“希巴拉克”一词,便已将她最大的恐惧暴露。
要知道,龙族敬佩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