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布犹记曾有同行的伙伴说他太过乐观。
千风中的一缕言说着不知名的语言:“嘤,嘤嘤嘤,嘤嘤!”
无名的少年尽职尽责地翻译:“温迪的意思是,暴风的统治已逾百年,他麾下的箭矢仍旧锐利,反抗军无法保证起义能够百分百成功。”
崇尚自由的吟游诗人无奈地笑笑:“你的想法未免太过乐观了,阿布。飞鸟想要翱翔天地,也要等待羽翼的丰满。虽然我们尚有一战之力,但是,还请耐心等待吧。”
他笑着,胸口的塞西莉亚花似乎要随风飞舞:“不要担心,阿布,所有的期待都将实现。”
阿布也仍记得来自年长前辈的嘱托——
“你太过胆怯,又太过自负。”磐岩的帝君沉声道,“心浮气躁乃是大忌。”
漆黑的有着金色符文的手臂指向停有鱼竿的湖面:“你瞧,因不耐与焦躁,就连湖水也受到的影响。”
平静的水面上泛起一丝涟漪,鱼竿轻轻晃动。
神明似乎有些疑惑:“你在焦虑什么?”
他没得到回答,他似乎也没想要年轻的友人回答。
“暂且耐心等待吧,布吉拉。”他说,“在时机刚刚好时,鱼儿自会咬钩。”
棕发的神明说着,抬手将他鱼钩上的肥鱼甩向桶中。
但他们似乎说的都不太对,又似乎都发现了阿布的本质。
那不是乐观,而是知晓未来之后的自信与恐惧。蝴蝶扇动着翅膀,那会改变什么?他一无所知。
阿布也确实胆怯,他的勇气就像一团软绵绵的棉花,任由他人揉捏,将它变成任何形状。因为人总是要害怕着什么,而恐惧恰好无处不在。
就算是神明也会害怕失去与离别。
有人说:“人的一生中会经历三次意义上的死亡。”
第一次,是他生理上的死亡,心脏停止,呼吸消失,身体也慢慢变得僵硬。
去世、圆寂、逝世、长眠……世界给予这项不同寻常的活动很多词汇去注释,最后,一切的一切都将变成白纸黑字的冰冷。
第二次,是他社会上的死亡,一个巨大的棺材,或者一块正正方方的小盒子。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哽咽着哭泣着,像是你刚降临世间的第一声啼哭。
或许吧,我们在哭泣中宣告这世界自己的存在,又在哭泣中告知这世界自己的离去。
第三次,则是遗忘。记忆是个好东西,它总会提醒我们失去了什么。离去的人留下的东西有很多,被留下的人总会不时呆呆地伫立,露出或怀念或勉强的微笑,最后眼角的泪告知那只是回忆。
等到最后,传唱的史诗被掩埋在黄沙之下,破旧的羊皮卷也模糊了字迹与故事,白发苍苍的老人也撑不住时光的无情变成一捧黄土。
最终,一个存在任何意义上地死去了。
而阿布会努力记住所有人,他会努力记住所有事,这是他的职责。
而今,又有人在他耳边低语:“你在害怕什么?你又在忧虑着什么?”
这真是个老生常谈的问题,对不对?
阿布突然笑起来,狂风呼啸,将他的长发吹得凌乱。
“我在害怕什么?”他轻声道,像是说给自己听,“我害怕的东西太多啦!”
他似乎在笑,又似乎在哭泣,他好像在哽咽着,又好像在拼命压抑着嗓子眼里的嘶吼。
“我真是受够了,就因为你这该死的、该死的!就让我留在这个时代,战战兢兢地等待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奇点这么长时间吗?!”
或许阿布该放下心底的一块大石头,又或许他心底那高高抬起的靴子终于落地,像一声长长的如释重负的叹息。但他还是忍不住在一瞬间爆发早已压抑不住的情绪。
他太害怕了,害怕自己一不留神,机会就从指尖悄悄溜走。
他的精神一直在紧绷着,像一根绷得紧紧的琴弦,一分一毫的震动都将让他彻底断裂。
他真的很讨厌突如其来的意外。
因为那往往代表分别的前夕。
可现实不允许阿布胡思乱想。
希巴拉克的面前是不断迸发的深渊魔物,纳塔的六英雄竭力抵抗着深渊突如其来的反扑。
奥奇坎呢?
哦,对,奥奇坎不能进入,他没有古名,他的死亡是真正的死亡,纳塔已经不能承受任何惨烈的死亡了。
阿布听见希巴拉克的大喊:“必须挡住它们!不能让深渊踏足纳塔!”
战争爆发在世界的小小一隅,纳塔的人们不会得知战争究竟有多惨烈,或许未来会吧,但至少不会是现在。
还未成为英雄的人,只能蜷缩在洞穴之中。
已成为英雄的人,将用火焰照亮前行的路。
只有七个人。
英雄不死!
深渊之外的人们噙着泪高呼道。
是啊,只有七个人。
为了纳塔!
深渊之内的人用血和泪铸就道路。
……
将时间拨回到一切还未发生之前。
阿布低头掰了掰手指,重新数了数,然后抬头肯定道:“没错,就是七个人。”
希巴拉克给了阿布一个肯定的眼神,说道:“对,就是七个人。”
尤潘基皱起脸,就像吃了一整颗柠檬那样,所有褶皱都显现出来:“讲真的?那归火圣夜巡礼和巡夜者战争……”
乌努库抢答:“这人选不就内定了嘛!”
莉安歌点头:“毕竟只有我们几个有古名。”
马古汉像在路边无缘无故被踹了一脚的狗,他满脸不可置信:“真的?我打深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后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