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塔的改变似乎是潜移默化的,就像白糖悄无声息地溶解在水中,红墨水无声无息地浸染纯水。
甜味在舌尖触碰,红色在瞳孔绽放。
一点一点,一滴一滴,如同温水煮青蛙一般,改变人们的想法。
当然,当然,在共同的生命威胁下,将往日的恩怨暂且放下似乎也能够理解。
……
经历过战争的那一代拍着桌子:“您在开玩笑吗?让我舍弃那些记忆与痛楚,去接纳那所谓的、不知廉耻的龙——那群冷酷、毫无同理心的刽子手!这事没得商量!”
“这不是接纳,诸位。”带领人们推翻龙族统治的人类勇者用平和的眼神安抚情绪激动的人们,“这是统一。”
“纳塔是人与龙共存的土地,在这个深渊肆虐的大地上,我们处于统一战线。我们不得不承认,人类的身体太过羸弱,哪怕我们掌握了燃素的用法,学会了还魂诗,能从深渊手中全身而退的不过寥寥数人。”
男人沉静地环视一圈,犀利的眼神宛如冷水浇到了因愤怒而冒火的众人头上。
“你们应当都看到了,那是一场灾难。”
在希巴拉克头疼如何慢慢引导人们消除对龙族的恶意时,好不容易得来的和平再次被漆黑的灾难打破。
这或许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这又或许是一个不太美妙的经历。
但谢天谢地,它为越来越激烈的内部矛盾和种族矛盾做了缓冲。
当然,奥奇坎也从不尴不尬的微妙地位中得到一丝喘息——因为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奥奇坎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的。
阿布却想到了更多。
“不是我说,你们难道不觉得深渊来的时机太过紧凑了吗?”阿布问道。
他双手抱臂,堪称疲惫地指出:“人们紧绷的神经刚刚放松一些,深渊就像嗅到骨头的狗一样奔了过来,而且进攻还相当猛烈。要知道,它刚从修库特尔那里摔了个大跟头。”
虽然不能够用常理来分析深渊,但它活跃的规律还是有迹可循的。
它擅长蛊惑人心,用呓语来操控污染提瓦特的种族们。那狡猾又诡谲的外来智慧,好似能看透人们心中所有的欲望一般,又借由渴求将他们扯下悬崖。
“但是,”尤潘基真心诚意地疑惑,“它来和我们打架,关修库特尔什么事?”
阿布有些卡壳,他有些懊恼地扯了扯自己的长发,绝望望天。
没错,他忘记了。
现在的纳塔才刚刚开始和深渊干仗,还没有从中摸出深渊的规律!
呃,这要他怎么说?
难道直接告诉他们深渊就是修库特尔成为脑子有坑的暴君的罪魁祸首?
恐怕这话刚一说出口,他们就会认为他的脑子才是有坑的那一个。
阿布自暴自弃:“算了,你……”
他的话被希巴拉克打断:“我觉得阿布说的不无道理。”
平常大大咧咧的人板起脸来非常能唬人。
红发的男子表情严肃:“无论怎样,对待深渊要打起十二分的警惕。”
他提醒道:“忘记最后修库特尔身体里溢出来的黑色不明液体了吗?虽然逃得很快,只是一闪而过,但是我能感受到它充满令人窒息厌恶的力量。”
“更何况,”希巴拉克笑起来,“纳塔的规则,不正是为此而诞生的吗?所以,第一次的尝试,这是漫长而遥远的战争!”
众人的表情严肃起来。
“是!”
……
奥奇坎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
他久违地梦到自己的小时候,那尚被镣铐锁住,蜷缩在角落里被库库尔坎抛弃、被所有人厌恶的时候。
到底过了多久?
奥奇坎在心底细数着日子,哪怕被石子砸的头破血流也毫不在乎。
他近乎漠视地在梦中倒计时自己清醒的时刻。
他能感受到梦中变为黑影的他人厌恶的目光,而厌恶在触及他布满龙鳞的脸颊和手臂时,在一刹那变成了恐惧。
黑影们在窃窃私语。
“瞧啊,他的脸上是鳞片吗?”
“好可怕,好恶心!”
“别过去,听说上一个靠近他的人被龙族杀掉了,一家人全死了!”